晨钟初响,霜气未散。
谭氏立于内院正厅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触碰到那只空荡荡的玉镯木槽时,那一抹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口。
这是祭祖大典前的最后一次清点。
作为谭府主母,她必须确保每一只祭器、每一件信物都严丝合缝。这不仅是礼数,更是权柄。若今日祠堂之上,正妻的信物缺席,便是默许了旁人的僭越。
“夫人,祭器已备齐。”青禾捧着托盘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谭氏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锁在那只空置的锦盒上。
那里本该放着祖传的双环翠玉镯。
那是谭家嫡妻的象征,历经百年,温润如脂,象征着不可撼动的正统地位。从前几日的记忆里,它还在神位前接受香火;再往前,它被沈婉戴在腕上,又在昨夜被生石灰腐蚀成渣。
可此刻,槽中空空如也。
一只也不剩。
“福伯。”谭氏轻声唤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早的粥温,“去请老爷和沈姨娘过来。就说,有些旧账,该在祖宗面前算一算了。”
福伯浑身一颤,手中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在触及谭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,将话咽了回去。
老奴低头应是,退了出去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谭景行一身绯色官袍,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。在他身后半步,跟着那个穿着月白襦裙的女子——沈婉。
沈婉今日格外素净,发间无珠翠,唯独右手手腕上,套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玉镯。
那镯子成色极佳,雕工繁复,正是那对双环翠玉镯中的另一只。
不,不对。
谭氏眯起眼。
那只镯子戴在沈婉纤细的手腕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更让谭氏心头警铃大作的是,那只镯子的光泽里,透着一股子新磨出来的贼光,且内侧有一道极细微的修补痕迹——那是昨日被摔裂后,用金粉强行粘合的痕迹。
沈婉曾戴着这只镯子出现在视线中。
而原本属于她的另一半,现在不见了。
“夫人好兴致。”谭景行走到主位坐下,眉头微蹙,“这么早就把人都叫来,可是祭器出了岔子?”
谭氏缓缓转身,向丈夫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回老爷,祭器无误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沈婉腕上的玉镯。
“只是这‘规矩’,似乎有些乱了。”
沈婉脸色微变,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,随即又强作镇定,露出一抹温婉无害的笑容:“姐姐是说?这镯子是妾身娘家带来的旧物,与府里的……”
“是旧物?”谭氏打断她,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刀,“沈姨娘可知,谭家祖训,双环翠玉镯乃嫡妻专属,非正室不得佩戴。即便仿制,也需经过宗族长老认证,方可入谱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婉那截白皙的手腕上。
“况且,这只镯子,裂过。”
沈婉笑容僵住。
谭景行也坐直了身子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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