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余音未歇,祠堂偏殿内的空气却已凝如冰窖。
谭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那扳指是祖传双环翠玉镯中另一只的真品所雕,此刻正贴着她的指腹,传递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。
案几上,那只碎裂的假镯残骸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方素白丝帕中。玻璃胎心早已冷却,那半张泛黄的当票静静躺在碎片之上,墨迹虽淡,却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福伯跪在案前,脊背弓成一张紧绷的虾米,双手捧着那本厚重的《谭氏族谱·内眷卷》,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下。
“福伯。”谭氏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尘埃,“主母失仪,妾室僭越,还要瞒到几时?”
福伯浑身一颤,喉结滚动了一下,低声道:“夫人……老爷说了,此事若是记入族谱,便是家丑外扬。老爷在朝中正值升迁关键,若因内宅琐事惹了御史台的口水,恐……”
“恐什么?”谭氏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如水,“恐影响仕途?还是恐这谭府的名声受损?”
她微微前倾身子,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蔓延开来。
“福伯,你在这府里伺候了三十年。你应该知道,谭家的规矩,从来不是用来遮羞的布,而是用来立威的剑。”
福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偷偷瞥了一眼门外。那里站着几个垂手侍立的旁系族人,个个屏息凝神,眼神中既有对沈婉的鄙夷,也有对谭氏手段的忌惮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推开。
一股带着深秋寒意的风卷了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谭景行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玄色官袍,面色沉郁,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烦躁。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屑,最后落在谭氏身上,眉头紧锁。
“婉儿呢?”谭景行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沈姨娘正在佛堂忏悔。”谭氏淡淡答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,“老爷放心,她不会少一根头发。”
谭景行冷哼一声,大步走到案前。他看了一眼那半张当票,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你做得太过分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字字如刀,“那东西虽然脏,但毕竟没酿成大祸。只要压下去,对外说是仿品,对内说是误会,婉儿还能留在这府里。可你非要把它钉死在族谱上,这是要逼她死路一条!”
谭氏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玉扳指。
那一声轻微的磕碰声,在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“老爷,您说那是误会?”谭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眼中却没有笑意,“沈婉深夜潜入库房,偷盗主母信物,典当娘家嫁妆换取假货,以此混淆视听,甚至妄图以次充好,取代正妻地位。”
她每说一句,便向前迈一步。
“这哪里是误会?这是欺君之罪,是乱伦之始,是败坏家风之实据!”
谭景行猛地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之大,让谭氏的指尖瞬间泛白。
“你疯了不成?”他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一旦写进族谱,沈婉就是罪人,不仅会被休弃,连她的娘家人也要受牵连。到时候,整个京城都会知道谭府管不好内宅!你的脸面往哪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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