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将邓家主宅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沈婉卧房的烛火摇曳不定，映得墙上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，如同鬼魅。
她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从聚宝斋带回来的信笺边缘。纸张粗糙，带着南方潮湿的霉味，也带着邓世昌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气。
“夫君。”沈婉抬起眼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，“那地契上的‘祖传良田’，究竟是在哪里？”
邓世昌站在桌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仿佛只要站得够直，就能挡住身后崩塌的道德高地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：“婉儿，你多心了。那是……那是早年为了安抚旁系亲属，私下划出的一块薄田。族谱未录，也是常理。”
“常理？”沈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气平淡无波，“邓家的族谱，连一只鸡的归属都要记上一笔。一块足以抵得上半个县城的地契，竟能‘常理’地消失在纸面上？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还是说，夫君觉得，沈家的陪嫁里，少了一只玉镯，正好可以拿来填补这账面上的窟窿？”
提到“玉镯”二字时，沈婉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窗外。
那里，回廊的阴影里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窥探。
邓世昌的脸色瞬间僵硬。
他知道，沈婉已经看穿了一切。
那只玉镯，成色极佳，是沈老太君当年赐给沈婉的定情之物。如今却戴在那个出身低微的小妾手指上，熠熠生辉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，也在挑衅沈婉的底线。
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？”邓世昌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想说，”沈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他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沈家的东西，进了邓家的大门，就是邓家的资产。但若有人想把它变成私产，那就是欺主，是谋逆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夫君，下月初一，聚宝斋要处理那块地契。届时，我会亲自去一趟。”
邓世昌瞳孔骤缩。
“你敢！”他低吼一声，伸手想要抓住沈婉的手臂。
沈婉侧身避开，动作优雅而决绝。
“我有什么不敢？”她轻笑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夫君既然敢抵押沈家的祖产，我就有理由收回沈家的嫁妆。这是公平交易，不是吗？”
说完，她不再理会邓世昌铁青的脸色，转身走向内室。
“来人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王嬷嬷从屏风后走出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碗参汤。
“小姐，该喝药了。”
沈婉接过参汤，手腕微微一抖，碗中的液体溅出几滴，落在她的衣袖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她眉头微蹙，装作被烫到的样子，身子一晃，向后倒去。
“小姐！”王嬷嬷惊呼一声，连忙扶住她。
邓世昌见状，心中一紧，下意识地上前一步：“婉儿？你怎么了？”
沈婉闭着眼，呼吸急促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头……好晕……”她虚弱地呢喃着，身体软绵绵地倒在王嬷嬷怀里。
邓世昌慌了神。
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妻子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。
不是担心她的安危，而是担心这件事一旦闹大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若是岳母那边知道此事，邓家必遭雷霆之怒。
“快！快去请大夫！”他大声喊道，声音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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