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里的檀香还没散尽，那股子陈年的积灰味便顺着窗缝钻进了暖阁。
沈婉坐在紫檀木圈椅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帕子。
帕子是苏绣的，针脚细密，却掩不住底下那一层薄薄的凉意。
她没看门口，只盯着案几上那只空荡荡的锦盒。
盒子是空的，正如她此刻的心，冷硬，且空荡。
王嬷嬷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，热气氤氲，模糊了她的脸。
“小姐，老爷那边……”王嬷嬷低声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沈婉淡淡道，“规矩就是规矩，账目就是账目。今日查不出个所以然，这正妻的位置，我也坐不稳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邓世昌那种沉稳拖沓的步伐，而是带着几分慌乱与骄纵的碎步。
紧接着，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一股甜腻脂粉气扑面而来，冲散了屋内原本清冷的檀香味。
邓小红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，发髻微乱，眼眶通红，像是刚哭过一场。
她身上那件鲜亮的绸缎衣裳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更刺眼的，是她左手食指上，那只温润通透的羊脂玉镯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镯子上，折射出柔和却冰冷的光泽。
那是沈婉母亲留下的陪嫁，也是沈家财力最直观的证明。
如今，它戴在了一个妾室的手指上。
沈婉的目光落在那只玉镯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她没有愤怒，没有尖叫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只是那双眸子，深得像一口枯井，让人看不透底。
“姐姐。”邓小红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娇软，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我找了你半天。”
她走到桌前，并未行礼，反而顺势坐下，还顺手拿起沈婉案上的糕点咬了一口。
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才是她的地盘。
沈婉看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妹妹来得正好。”沈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正好有一件事，需劳烦妹妹配合。”
邓小红咽下嘴里的糕点，挑眉笑道：“姐姐说便是。只要姐姐高兴，小红什么都依你。”
她说“依你”二字时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那枚玉镯。
镯子碰撞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婉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地落在邓小红的手指上。
“妹妹指间这只镯子，成色极佳，确实是难得的珍品。”沈婉缓缓说道，“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？”
邓小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。
“这是老爷送我的呀。”她理所当然地说道，“说是看我初来乍到，怕我拘束，特意挑的礼物。”
“老爷送的？”沈婉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可我记得，府中的陪嫁清单上，写着这只镯子是沈家祖传之物，由正妻掌管，不得外借，更不得私赠。”
她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邓小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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