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在空旷的祠堂里荡开，余音未绝，却压不住窗外闷雷滚动的低吼。
霍沈氏站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青铜案面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带着陈年香灰和腐朽木料混合的气味，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如细密的针，一寸寸丈量着供桌上的每一处细节。
第一只爵杯，歪了半度。
第二盏灯，火苗微弱，仿佛随时会被这满室的阴郁吞噬。
而正中央那个凹槽——
那里本该放着象征嫡统、传承百年的“守心玉”。
此刻，空空如也。
只有几粒散落的香灰，静静地躺在凹槽边缘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霍沈氏没有回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：“王嬷嬷，神位后的暗格，开了吗？”
王嬷嬷低着头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霍沈氏的眼睛，只能躬身道：“回夫人，开了。只是……里面有些脏东西。”
“脏东西？”霍沈氏微微挑眉，语气依旧平缓，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，“是灰尘，还是别的什么？”
王嬷嬷浑身一颤，不敢多言，只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，双手呈上。
那锦囊绣工精细，却是韩姨娘平日最爱用的样式。
霍沈氏接过锦囊，并未立刻打开。
她转身看向跪在祠堂角落里的韩姨娘。
韩姨娘今日穿了一身侍女装，鲜红的嫁衣外罩着素色比甲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霍沈氏对视。
“韩妹妹，”霍沈氏缓缓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韩姨娘的心尖上，“这玉佩，是你藏的吧？”
韩姨娘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，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”她声音娇柔，却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妾身怎敢动祠堂的东西？那是祖宗之地，妾身敬畏还来不及呢。”
“敬畏？”霍沈氏轻笑一声，笑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走到韩姨娘面前，蹲下身，平视着她那双惊恐的眼睛。
“那你为何要在迎亲当日，故意让真玉失踪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韩姨娘往后缩了缩，身体瑟瑟发抖。
霍沈氏不再看她，而是站起身，当着满堂宾客和族老的面，缓缓打开了手中的锦囊。
一枚温润剔透的玉佩，静静地躺在其中。
正是那枚失踪已久的“守心玉”。
但此刻，它并非完好无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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