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气像湿透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崔府祠堂的飞檐上。
田婉屏退左右，只留一盏孤灯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贴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某种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她并未去查那所谓的“鼠患”，而是径直走向祠堂角落那只积灰的紫檀木案。
案上摆着的，正是那只少底座的鎏金错银烛台。
铜质冰凉，触感粗糙。
指尖划过底座缺失的空洞，那里没有灰尘，反而有一层极薄的、不易察觉的油渍。
这是被人频繁摩挲过的痕迹。
也是有人刻意清理过现场，却忘了这最隐蔽一处的证据。
田婉眼神微冷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针。
针尖探入空洞深处，轻轻拨弄。
片刻后，一枚极小的、半透明的蜡丸被挑了出来。
蜡丸表面光滑，隐约透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不是血，是朱砂混着某种香料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，田婉很熟悉。
那是林婉儿惯用的熏香，名为“蝶恋花”。
田婉捏着蜡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原来如此。
崔明远说他在书房批阅公文，从未离开半步。
可这蜡丸里的东西，分明是昨夜送进当铺的信物。
既然崔明远不在场，那昨晚深夜出现在聚宝斋，用崔家信物换取急用钱财的女人，究竟是谁？
答案呼之欲出，却又让人背脊发凉。
祠堂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缓慢。
周管家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姜汤，神色恭顺，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戒备。
“夫人，夜深露重，您身子骨弱，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。”
他的声音唯唯诺诺，像是怕惊扰了祖先的英灵。
田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手中的蜡丸缓缓放入掌心，握紧。
“周管家来得正好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我想问问，这祠堂的钥匙，除了我和老爷，还有谁有？”
周管家愣了一下，随即低头道：“回夫人，只有老爷和老奴两人持有。其他的，都是死规矩，不敢僭越。”
“是吗？”
田婉转过身，目光如刀，刮过周管家的脸。
“那为何我在烛台底座里，发现了‘蝶恋花’的香气？”
周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手中的姜汤微微晃动，溅出几滴热气腾腾的水珠。
“夫人……这……”
他吞吞吐吐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这蜡烛乃是老爷亲自挑选，说是……说是为了驱寒。”
“驱寒？”
田婉轻笑一声，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凄清。
“周管家，你是在教我做事，还是在替别人遮掩？”
她一步步逼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管家的心尖上。
“我听说，表妹近日神色慌张，似有难言之隐。”
“难道，这难言之隐，与这烛台有关？”
周管家脸色煞白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夫人饶命！老奴什么都不知道！老奴只是听老爷吩咐，说是要测试夫人的手段……”
“测试？”
田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你们拿我的尊严，做你们权谋的筹码？”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，心中却没有丝毫怜悯。
在这个家里，软弱就是原罪。
既然他们想玩，那就陪他们玩到底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田婉转身坐回太师椅，端起桌上的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我要你去做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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