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风，比黄昏时更冷了几分。
铜漏滴答，声音在空旷的正堂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催命符。田婉跪坐在青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微微发颤。那不是恐惧，是寒冷透骨后的生理反应，也是她刻意营造出的虚弱姿态。
崔明远并未离去。
他就站在三步之外，玄色常服的下摆垂落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阴影。手中那枚玉扳指在他指间缓缓转动，发出极轻的“咔哒”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田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夫人刚才摔烛台的手法，倒是利落。”
崔明远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，“只是妾身的手，怎么还在抖？”
田婉抬起眼帘，眸中水光潋滟，那是被寒风吹出的泪意，也是她精心伪装的破碎感。
“老爷教训的是。”
她轻声应道，声音细若蚊呐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妾身心中惶恐，怕……怕这残破之物冲撞了先祖英灵，一时失态。”
说着，她垂下头，将颤抖的双手缩入宽大的袖中。
袖底，那块染血的烛台底座碎片正贴着掌心，尖锐的边缘刺入皮肉，鲜血早已凝固，黏腻而冰冷。而在碎片的夹层缝隙里，那张泛黄的当票残片，正随着她的呼吸，若有若无地摩擦着皮肤。
那是林婉儿与崔明远交易的铁证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但她不能留。
崔明远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，如鹰隼般锁定了她的袖口。
“惶恐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，“夫人既然知道惶恐，就该明白，有些东西，是不该私藏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伸出手，一把扣住了田婉的右手腕。
他的手指冰凉，力道极大，瞬间捏碎了田婉指尖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老爷！”
田婉惊呼一声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，却又强行稳住，不敢挣扎分毫。
崔明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目光落在她那只紧握成拳的右手上。
“松开。”
他命令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渣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痛。周管家站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成为这场无声博弈的牺牲品。翠儿则躲在柱子后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闪烁，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田婉看着眼前这张清癯却冷酷的脸，心中一片死寂。
她知道，一旦让他拿到那块底座，或者发现里面的纸片，她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日。
背叛、陷害、甚至死亡，都将接踵而至。
不能退。
也不能藏。
必须毁掉它。
彻底地，从物理意义上，抹去它的存在。
田婉深吸一口气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。
她忽然松开了攥紧的拳头，任由那只残缺的烛台主体——那个被她之前故意摔断、只剩下半截灯柱的鎏金错银器物——从袖中滑落。
“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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