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祠堂，寒意顺着青砖地缝往上爬。
田婉跪在供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窗外风声渐紧，卷着枯叶拍打窗棂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噬崔府的根基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那只鎏金错银烛台的残身。
底座已失，留下的切口参差不齐，露出暗金色的铜芯，触手粗糙，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和腥气。
那是昨夜崔明远亲手剪断的“信物”。
也是他留给她的第一个陷阱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声。
田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一丝血腥味，混合着香火燃烧的焦糊气，钻进鼻腔。
崔明远走了进来。
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他身上有一股味道。
不是书房里陈年的墨香，也不是后院那株海棠的甜腻。
而是一种混杂着潮湿泥土、劣质烟草，以及某种廉价脂粉味的复杂气息。
这味道很淡，被厚重的沉香掩盖了大半，但对于常年生活在深宅大院、对气味敏感的田婉来说，却清晰得刺耳。
这是城西“聚宝斋”当铺附近的味道。
那里鱼龙混杂，常有江湖客和落魄文人出没。
田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将底座典当，换来的不仅仅是银子，更是与那些不可见光之人的接触。
他在试探她。
用这只象征婚姻的烛台，测她是否知情，测她是否有能力掀翻桌子。
“夫人。”
崔明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低沉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他走到供桌旁，目光落在田婉手中的烛台上。
嘴角微勾，似笑非笑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在查鼠？”
田婉缓缓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回老爷，妾身听闻近日府中有贼人潜入，恐惊扰母亲在天之灵，故在此守候，以防不测。”
她的语气温婉顺从，字字斟酌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她在撒谎。
她在等一个答案。
崔明远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枚扳指温润通透，是他权力的象征。
“贼人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反问，“夫人觉得，这崔府的高墙深院，能容得下什么贼人？”
他的眼神深邃难测，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，而非妻子。
田婉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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