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铜磬敲响，方沈氏的手指划过冰冷的供桌，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痕迹，也是这梅雨季节特有的阴冷。祠堂内的光线晦暗不明，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方沈氏端坐在主位之上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肃立的族人身上，而是垂眸看着案几中央那只空缺的祭器位置。
那里本该放着方家的传家之宝——青玉螭纹碗。
如今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“大嫂。”
一道娇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邹姨娘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，眉眼弯弯，带着几分怯意站在侧后方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。
方沈氏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抬起眼皮，语调平缓：“三弟妹今日身子不适？怎的站得这般远？”
“妾身……”邹姨娘咬了咬唇，声音微颤，“妾身只是担心大嫂操劳过度。毕竟今日祭祖，若是祭器不齐，恐惊扰祖先英灵。大嫂身为中馈，定是忙忘了吧？”
这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是在点破那缺失的一角。
方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寒意：“三弟妹说笑了。方家的规矩，大妇掌管内宅，祭祀之事更是重中之重。若真忘了，岂能等到此刻才提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终于从空位移开，落在邹姨娘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。
“倒是三弟妹，今日穿得这般鲜艳，莫非是想替祖先分忧，以色侍神？”
邹姨娘脸色一白，连忙跪下：“大嫂误会了！妾身绝无此意，只是……只是觉得这粉色喜庆，想为方家讨个好彩头……”
“喜庆？”方沈氏轻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“祭祖乃庄重之事，何来喜庆之说？三弟妹连基本的礼数都未曾学好，难怪前几日库房失窃，你竟浑然不觉。”
邹姨娘浑身一僵，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大嫂……库房失窃之事，早已查清，并非妾身所为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方沈氏缓缓站起身，一步步走下台阶。她的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她走到邹姨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的女人。
“既然不是三弟妹所为，那这只青玉螭纹碗，如今又在何处？”
邹姨娘后退半步，强装镇定：“大嫂莫要血口喷人！那碗……那碗早已完好无损地放在库房之中，妾身从未触碰过！”
“哦？”方沈氏挑眉，“既如此，那便请三弟妹亲自去库房取来，当众展示一番，以正视听如何？”
邹姨娘眼神闪烁，不敢接话。她知道，一旦去了库房，等待她的将是真相的暴露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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