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祠堂外的雨声已如碎玉击盘。
方沈氏站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青铜祭器。灰尘在指腹下堆积，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痕迹，也是方家日益腐朽的隐喻。今日是祭祖大典，若祭器不齐，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。她的主母地位，便在这潮湿阴冷的梅雨季里，瞬间崩塌。
“夫人，清点完毕。”老嬷嬷躬着身，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啰嗦与阴阳怪气，“只是……那只青玉螭纹碗，不在库中。”
方沈氏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没有回头，语调平缓得听不出波澜：“不在库中，是在哪里？”
老嬷嬷眼神闪烁，偷偷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邹姨娘：“许是……许是整理旧物时，误入了偏院库房。那偏院近日湿气重，怕是被霉了，或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丫头挪用了去。”
“挪用？”方沈氏轻笑一声，笑声极轻，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听者心上，“阿福昨夜坠井身亡，尸骨未寒，你们就说他‘挪用’了传家之宝？老嬷嬷，这帽子扣得，是不是太轻了些？”
邹姨娘穿着淡粉色襦裙，眉眼弯弯带着怯意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。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且认为方沈氏为了家族和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此刻，她垂着头，不敢看方沈氏的眼睛，只觉背脊发凉。
方沈氏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族老和管事。她的眼神清澈见底，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感。
“青玉螭纹碗，乃是我方家开基立业时，太祖所赐。第一章清单上它便缺失，第二章出现在邹妹妹妆匣暗格，第三章被我打碎示警，第四章碎片混入茶盏，第五章藏于贴身衣物，第六章显出篡改刻字。”方沈氏一字一句，像是在念诵悼词，“如今，它又‘不见了’。邹妹妹，你说是谁动了手脚？”
邹姨娘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跪下，哭腔溢出：“姐姐误会了！妾身只是……只是想讨个彩头，并未……并未动那真碗啊！”
“真碗？”方沈氏挑眉，“你偷拿的是假碗。而真碗，去了哪里？”
无人应答。只有雨声更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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