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铜磬敲响，方沈氏的手指划过冰冷的供桌，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，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痕迹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，像一条湿冷的蛇，悄无声息地缠上人的脚踝。祠堂内光线昏暗，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，将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方沈氏端坐在主位上，一身素白孝服，未施粉黛，眉眼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。她并未看那满室肃穆的牌位，目光只落在前方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本该放着青玉螭纹碗。
如今，空空如也。
“夫人，”老嬷嬷低着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扰了哪路冤魂，“老爷吩咐，说今日祭祖，祭器若不齐，恐冲撞了祖先英灵。不如……先用那套新得的银盏充数？”
方沈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如水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直直刺向老嬷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。
“充数？”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怒意，“嬷嬷是觉得，先祖们吃的不是饭，喝的不是酒，而是这方府的面子？”
老嬷嬷浑身一颤，膝盖微弯，几乎要跪下去：“夫人折煞老奴了，老奴只是替老爷分忧……”
“分忧？”方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方廷钧以为，只要把账本烧了，把银子转了，就能把这泼天的脏水，都泼到我方家祖宗头上？还是说，他以为我方沈氏，好糊弄到连一只碗都能换？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去书房。”
老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被顺从掩盖：“夫人，老爷说了，书房钥匙在他身上，且……”
“且什么？”方沈氏打断她，脚步未停，径直走向祠堂后殿通往书房的回廊，“且我不配进？”
老嬷嬷咬了咬牙，低声说道：“夫人，老爷说，若是为了那只破碗，闹大了，对谁都不好看。他说……让您顾全大局。”
方沈氏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大局？”她冷笑一声，“方家的局，从来都是吃人。既然他不想让我看见，那我就偏要看看，这局里到底藏着多少鬼。”
她转身，身影消失在雨幕笼罩的回廊尽头。
老嬷嬷站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她摸了摸袖中的火折子，又看了看祠堂深处那尊厚重的青铜香炉，最终叹了口气，转身跟了上去。
书房内，烛火通明。
方廷钧正坐在案前，手中握着一支毛笔，笔尖悬在纸上，迟迟未落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与窗外阴冷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，但很快被圆滑的笑意掩盖。
“夫人怎么来了？”他放下笔，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“这里乱得很，全是些陈年旧账，怕污了夫人的眼。”
方沈氏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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