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祠堂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，混杂着线香燃烧后的焦苦气。
方沈氏站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青铜祭器表面。
那里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是昨夜暴雨留下的痕迹，也是方府内宅多年未净的积垢。
今日是大年初一，祭祖大典。
按照规矩，九只传家玉碗需整齐排列于太师椅前的紫檀木案上，象征方家九房同心，岁岁平安。
可如今，那只青玉螭纹碗的位置，空了。
空缺处孤零零地留着一道浅浅的灰痕，像是一只盲眼，冷冷地盯着方沈氏。
“夫人。”老嬷嬷垂手立在一旁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，“时辰到了，族老们都在外头候着。”
方沈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目光落在邹姨娘身上。
邹姨娘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，眉眼弯弯，看似怯生生地低眉顺眼，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块帕子。
那帕子被她绞得变了形，指节泛白，连袖口都渗出了一点湿痕。
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以为方沈氏为了家族和睦，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惜，她忘了，方家的规矩，不在嘴上，在心里。
而心，是最藏不住事的。
方沈氏转过身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：“既然时辰到了，那就开始吧。”
她没有让人去补那只碗，而是直接命人将剩下的八只碗摆好。
这一举动，让周围窃窃私语的族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少了一只碗，便是残缺。
在祭祖这种庄严时刻，残缺意味着不敬，更意味着主母失仪。
方廷钧从人群后方走来，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供桌，眉头紧锁，快步走到方沈氏身边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疯了？若此时祭器不齐，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，你就不怕被族老们参你一本？”
方沈氏抬眼看他，眼神疏离而冷静：“夫君说得是。正因如此，才更要查清楚，这碗，是怎么没的。”
方廷钧瞳孔微缩，显然没料到她会当众撕破脸。
他刚想开口呵斥，前排的一位族老已经拄着拐杖站了起来。
那是方家的二叔公，最重礼法的老顽固。
“方家主母，”二叔公的声音苍老而严厉，“祭祖乃大事，岂容儿戏？若说不出个所以然，今日这祭，便不用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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