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歇，方府偏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入，带着股霉烂的土腥气，黏在人的皮肤上，甩都甩不掉。
方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只素白瓷盏，盏中茶水早已凉透，水面浮着几片枯黄的茶叶，像极了这宅子里那些不得志的人命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前的最后一次清点祭器。
按照规矩，主母需亲自核对库房清单与实物，确保无一遗漏，方能开启祠堂大门。
这是方沈氏的主场，也是她布下的局。
“夫人，”老嬷嬷王妈妈搓着手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时不时往角落里的紫檀木案桌瞟，“那青玉螭纹碗……真是找不着了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。
方沈氏没说话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王妈妈的意思是，”方沈氏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这只碗，自己长了腿，从库房跑出来了？”
王妈妈身子一僵，随即赔笑道：“夫人明鉴，奴婢也是急昏了头。昨夜暴雨，库房门窗未关严，许是被风吹落，滚到了哪个角落里……”
“风雨再大，也吹不进上了锁的紫檀柜。”方沈氏抬起眼，目光清冷地扫过王妈妈那张略显浮肿的脸，“况且，那只碗重达三斤，若是滚落，必有声响。守夜的阿福说，一夜安眠，连只老鼠都没听见。”
王妈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嘴唇嗫嚅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角落里，邹姨娘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，眉眼弯弯，看似怯生生地低着头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是被方沈氏特意“请”来的。
说是请，实则是审。
在这方寸之间的偏厅里，坐着几位族中的长辈——方沈氏的二叔、三姑，以及几位旁支的婶娘。
他们看着热闹，等着看正妻如何处置这个刚入门三日、便敢动传家之物的新妾。
邹姨娘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。
她知道那只碗在哪。
就在她妆匣的暗格里。
那是她娘家带来的底气，是她偿还赌债的唯一指望。
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以为方沈氏为了家族和睦，为了那点所谓的“宽厚”名声，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没想到，方沈氏竟然真的查到了。
更让她恐惧的是，方沈氏现在手里拿着的，真的是真品吗？
不，不可能。
如果方沈氏拿到了真品，怎么会这么平静？
除非……除非方沈氏根本不在乎那只碗的真假，她在乎的是谁动了它。
邹姨娘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无辜：“姐姐……妾身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。妾身昨夜睡得沉，醒来时便听说出了事，吓得不敢出门……”
她说着，眼眶微红，似有泪光闪烁。
周围的婶娘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邹姑娘也是可怜，刚进门就遭此横祸。”
“是啊，沈嫂子何必步步紧逼？万一真是误会呢？”
方沈氏冷笑一声，放下茶盏。
瓷底触碰桌面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刺耳。
“误会？”方沈氏站起身，缓缓走到邹姨娘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娇弱的女人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邹姨娘，你可知，祖传的祭器，不仅是物件，更是方家的脸面。”
方沈氏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钉，狠狠砸在邹姨娘心上。
“若祭器不齐，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。届时，丢的不是我的脸，是方廷钧的脸，是方家列祖列宗的脸。”
邹姨娘浑身颤抖，想要后退，却被身后的丫鬟死死按住。
“姐姐……妾身冤枉……”
“冤不冤枉，一试便知。”方沈氏转头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二叔，“二叔，依族规，若祭器有失，当由主母当众验看，以证清白。”
二叔皱了皱眉，显然不愿卷入这场内宅纷争，但碍于礼法，只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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