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方府，连空气都泛着霉味。
偏院的门槛高，邹姨娘被拖出来时，裙摆沾了泥水，那抹淡粉色显得格外狼狈。她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磕得生疼，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，只把脸埋进臂弯里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方沈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茶汤清澈，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眼眸。
“邹氏，”方沈氏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在雪地上，“你身子弱，受不得风寒。这地上的湿气重，若是染了病，传出去，旁人还以为是我这个做主母的苛待了你。”
这话听着慈悲，字字句句却都在提醒众人：邹氏是罪人，而方沈氏是宽厚的长辈。
邹姨娘抬起头，脸上泪痕未干，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怨毒交织的复杂神色。
“夫人……妾身冤枉啊！”她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那只碗……妾身从未见过！定是有人栽赃陷害，想害死妾身！”
方沈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，动作优雅从容。
“哦？没见过？”她微微挑眉，语调平缓，“可昨日祭祖，祭器少了一只青玉螭纹碗。库房清点时，只有赝品。今日在偏厅，你却当众摔碎了那只真碗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邹氏，你是想告诉族人，你不仅偷了祖传之物，还当着我的面，把它毁了？”
邹姨娘浑身一颤，连连摇头：“不是的！那是赝品！妾身以为那是仿造的，怕失了礼数，才……才失手打碎的！”
她在撒谎。
那只碗温润通透，雕工繁复，绝非寻常赝品可比。
但她必须这么说。
只要咬定是赝品，那就是误会，而非盗窃。
方沈氏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，心中冷笑。
好一个“失手”。
若是失手，为何要藏？
“是吗？”方沈氏站起身，缓缓走到邹姨娘面前。
她的绣鞋停在邹姨娘膝前三寸处，不远不近，既保持了主母的距离，又形成了无形的压迫。
“既然邹氏说是赝品，那便罢了。”方沈氏转身，对身后的老嬷嬷说道，“去，把邹氏赏赐给下人的那些物件，都收上来。尤其是那只茶盏。”
老嬷嬷一愣，随即躬身应道：“是，夫人。”
邹姨娘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夫人，那只是寻常茶具，有何好看的？”
方沈氏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邹氏紧张什么？”
“我只是想看看，邹氏平日里的品味。”
片刻后，一只青花瓷茶盏被呈了上来。
茶盏完好无损，釉色光亮，摆在桌上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方沈氏拿起茶盏，指尖摩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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