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祠堂后堂的阴冷便顺着青砖地缝往上爬。
邹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张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焦黑当票。纸张边缘卷曲发脆,像枯死的蝉翼,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上面“御库”两个朱砂大字,红得刺眼,仿佛刚滴下的血。
她没说话,只是用指尖摩挲着那枚深红色的火漆印。
小翠跪在一旁,头垂得极低,连呼吸都压成了细若游丝的声音。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“夫人。”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奴婢……奴婢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邹婉眼皮都没抬:“说。”
“前几日,奴婢去偏房送炭,听见老爷和赵嬷嬷在廊下低声说话。”小翠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老爷说,‘那东西必须尽快出手,赵公公那边催得紧,若是误了时辰,咱们孟家上下都得陪葬。’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邹婉手中的当票猛地一紧,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赵嬷嬷?赵公公?
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,就像两块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。
孟德是长子,掌管家族内务,向来以清廉自持,与宫中人素无往来。一个“赵公公”,能让他铤而走险,将祖产抵押给皇宫暗库?
“继续说。”邹婉的声音平缓得可怕,听不出喜怒。
小翠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奴婢当时吓得躲在了屏风后。后来……后来听说,府里那个伺候老爷多年的老厨子,就是在那之后‘病故’的。死前曾大喊大叫,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邹婉的手指僵住了。
老厨子的事,她听过。那是三年前的事了,说是急症暴毙,孟德还特意拨了银子厚葬,表现得极为仁厚。
原来,那不是病。
那是灭口。
为了掩盖那张良田地契的下落,为了填补赌债的窟窿,甚至为了勾结内廷,孟德已经踏过了无数条红线。
邹婉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,乌云压顶,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。
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树叶枯黄,随风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哭泣。
“小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可知,私通内臣,伪造官物,按律当斩?”邹婉背对着她,声音轻得像风。
小翠浑身一颤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夫人饶命!奴婢只是听见的,什么都不知道!求夫人开恩!”
邹婉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她的眼神冰冷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“我不仅要饶你,还要重用你。”邹婉淡淡道,“因为你现在知道得太多了。多到,除了我,没人能保你的命。”
小翠愣住了,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夫人。
邹婉走回案前,将那两张纸——焦黑的当票和那块带着火漆印的碎布——并排放在一起。
一张代表过去,是孟德贪婪的证据。
一张代表现在,是皇权介入的铁证。
这两样东西,足以让孟家满门抄斩。
但她不能现在就拿出来。
明日祭祖,宗族长老齐聚,这是孟家展示和睦、巩固地位的时刻。如果此时爆出此事,孟德会狗急跳墙,不仅他会死,整个孟家都会陷入混乱。而她邹婉,作为正妻,也会被视为“克夫”、“不祥”,甚至被逐出家门。
她要赢,不仅要赢回田产,更要赢回尊严,赢得这场权力的游戏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