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,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孟家老宅。
祠堂方向的钟声已经敲过三响,那是祭祖前最后的净身时辰。四周静得可怕,连风穿过回廊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肃杀。邹婉屏退左右,只留小翠在远处假山后守着暗哨,自己则借着夜色与阴影,像一只无声的猫,潜入了孟德的书房。
书房的门并未上锁,但门槛极高,踏进去时需得微微抬脚,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,提醒着闯入者:这里的一切,皆由男主人说了算。
屋内烛火未熄,却微弱得可怜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,混合着沉香木佛珠特有的甜腻气味——那是孟德惯用的熏香,也是他用来掩盖某些腐朽气息的味道。
邹婉没有点灯,她熟悉这屋内的布局。从出嫁那日起,她便暗中观察过这里的一草一木。她的目光越过堆满典籍的书架,落在角落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上。
案后有一个暗格,藏在层层叠叠的《朱子家训》之下。
她伸手探入袖中,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碎瓷片。血迹早已干涸,变得粗糙而坚硬,硌得掌心生疼。这块瓷片是刘氏死前塞给她的信物,上面沾着的血,究竟是那个婆子的,还是别的什么人?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头整整三日。
邹婉深吸一口气,手指灵活地拨弄开书架上的几本线装书。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暗格弹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没有地契。
邹婉的心猛地一沉,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她的手指在暗格里摸索,指尖触到了一角泛黄的桑皮纸。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显然被反复折叠、展开过多次。
她轻轻将那半张纸抽了出来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那不是地契,而是一张借据。
纸张残缺不全,右半部分缺失,只剩下左半边。即便如此,那些潦草却熟悉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。借款金额:五百两白银。用途栏里,只有两个字:赌债。
而在落款处,赫然签着一个名字。
邹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笔迹锋锐有力,末尾的一笔总是习惯性地向上挑起,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张扬与自负。这是孟德的笔迹。
可是,为什么是半张?
如果是孟德主动抵押或借贷,为何要撕去一半?若是为了销毁证据,为何又将其藏在这最显眼却又最隐蔽的地方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周管家那种沉稳的步伐,而是略显急促、刻意放轻却依然露怯的节奏。
邹婉瞬间警觉。她将半张借据迅速贴紧胸口,用衣袖掩住,随即转身,隐入书架后的阴影之中。
书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。
进来的人正是周管家。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他的眼神四处扫视,最终落在了那张紫檀木案上。
案上的《朱子家训》有些凌乱,显然被人动过。
周管家的脸色变了变,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没有大声呼喝,也没有立刻搜查,而是走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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