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祠堂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邹婉并未回房歇息,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襦裙,发间只插了一支银簪,避开了所有金玉光泽。她身后跟着小翠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摇曳,像是随时会被这肃杀的秋意吞没。
“夫人,这后宅偏僻,连个守夜的婆子都没有。”小翠缩着脖子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“赵嬷嬷昨日说,那个叫刘氏的婆子,早在半个月前就因病告假回乡了。”
邹婉脚步未停,目光落在前方那处低矮的下人院落上。院门半掩,门环上的铜绿斑驳,透着一股陈年的死气。
“告假回乡?”邹婉停下脚步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账本边缘,“孟德既然能拿出官府出具的死亡证明,说明这刘氏不仅死了,而且死得‘合规’。只是,”她转头看向小翠,眼神清冷如刀,“若真病故,为何连尸骨都未曾运回,直接就地掩埋?这孟家的规矩,何时变得如此草率了?”
小翠打了个寒颤,不敢接话,只将风灯举高了些。
两人穿过长廊,来到刘氏生前居住的西厢偏院。这里早已荒废,杂草丛生,枯黄的藤蔓爬满了墙头,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,令人作呕。
邹婉挥退小翠,独自走向墙角。
那里有一丛被刻意清理过的空地,泥土颜色比周围更深,呈现出一种新翻过的暗红。
“夫人,您小心脚下。”小翠在远处喊道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邹婉没有理会,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剔骨尖刀——这是她嫁妆里陪嫁的一把旧物,刀刃虽钝,却足够锋利。她蹲下身,不顾泥泞沾湿裙摆,开始挖掘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每一铲下去,都要确认泥土的质地。
这不是普通的坟茔。若是病故,尸体应随正规流程处理,即便就地掩埋,也应有简单的墓碑或标记。但这里,没有任何痕迹,只有这一小块颜色异常的土地。
随着土层被一点点剥离,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钻入鼻腔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不是新鲜的鲜血,而是渗入泥土、经过数月发酵后的陈旧气息。
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平静。她继续向下挖,直到刀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。
她扔掉刀,改用双手刨土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,冰冷刺骨。
终于,一块碎瓷片露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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