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孟德居住的暖阁内却早已生起了银骨炭。
炉火舔舐着铜兽香炉的底座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,像是暴雨前低垂的云层,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。
邹婉踏入偏厅时,孟德正坐在紫檀木圈椅上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直裰,眉眼间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,仿佛昨夜库房里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。
“夫人来得早。”孟德放下佛珠,抬手示意小翠奉茶,“秋凉,喝口热姜枣汤暖暖身子。”
邹婉并未立刻落座,而是目光扫过案几。那里整齐摆放着祭祖所需的礼单、祭文草稿,以及一本翻开的《朱子家礼》。一切井然有序,唯独少了一样东西——那张本该在箱底、此刻却在书房夹层里的良田地契。
“夫君好雅兴。”邹婉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明日便是宗族祭祖大典,夫君还有闲情逸致研读家礼?”
孟德微微一笑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温润的珠子:“婉儿言重了。祭祖乃大事,关乎孟氏百年清誉,为夫自然要慎之又慎。倒是夫人,昨夜在库房受了惊吓,今日气色虽好,眼底却有些青黑,可是没睡好?”
他在试探。
邹婉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缓缓走到桌边,端起那杯姜枣汤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。
“多谢夫君关心。”邹婉轻抿一口,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,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,“只是想起昨日库房之事,心中难安。陪嫁田产共计三处,其中‘青溪良田’一处,系母亲留给我的底气。如今账目不清,若被外人知晓,不仅是我的无能,更是孟家的笑话。”
她将“无能”二字咬得极轻,却如针尖般刺入孟德的耳膜。
孟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初。他叹了口气,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与悲悯:“婉儿,你总是这般执着于这些身外之物。那日我也找了许久,或许……是当年入库时,管家疏忽,将地契与其他文书混淆了。你也知道,老宅库房年久失修,老鼠蟑螂横行,弄丢了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他说得轻巧,仿佛在谈论一只死去的耗子。
邹婉放下茶杯,瓷器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“夫君是说,那张地契,丢了?”
“是啊,丢了。”孟德抬起眼眸,目光深邃,“婉儿,你我夫妻一场,何必为了几张纸撕破脸皮?若是真寻不回,便当它未曾存在过。孟家不缺那几亩薄田,我也不会亏待你。只要你在后宅安分守己,这孟府的正妻之位,稳如泰山。”
话已至此,已是赤裸裸的交易。
用正妻的地位,换沉默;用家族的安宁,换真相的掩埋。
邹婉看着眼前这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