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巨兽低吼。
偏殿内的空气潮湿而凝重,梁柱上渗出的水珠顺着斑驳的木纹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范沈氏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刚刚从嫁妆匣中取出的“第三号良田地契”。纸张泛黄发脆,边缘有着被岁月侵蚀的毛边,那是亡母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窗外雨势渐急,狂风拍打着窗棂,仿佛要将这层薄薄的纸页撕碎。
范沈氏并未抬头,只是将地契平铺在案几中央,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玻璃瓶。瓶中盛着半透明的液体,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——这是她娘家人世代相传的显影药水,专用于检验陈年契约的真伪与隐密。
“长媳,”赵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瓷器,“老太君虽被逐出内院,但宗族规矩不可废。这田契既已归还,便该即刻封存入库,岂能在此时此地……折腾?”
她的眼神闪烁,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玻璃瓶,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。
范沈氏抬起眼,神色平静如水:“赵嬷嬷多虑了。《周礼》有云:‘凡买卖奴婢、马牛、田宅,必立文券。’今日暴雨将至,湿气重,我怕这老纸受潮发霉,故以此药防潮固色。若嬷嬷觉得不妥,大可请公公来评判。”
赵嬷嬷噎了一下,脸色微白,却不敢再言,只能退后半步,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:“长媳真是好手段,连这种偏方都使得出来。也不怕惊扰了祖先。”
“祖先在天之灵,最喜子孙勤勉持家。”范沈氏淡淡道,随即拧开瓶盖,用银针蘸取少许药水,均匀地涂抹在地契背面的暗红色血迹上。
起初,什么变化也没有。
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,一下又一下,敲在人心头。
范致远不知何时站在了偏殿门口,浑身湿透,眼神空洞。他看着母亲被拖走的方向,又看了看妻子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背影,嘴唇颤抖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有迈步进来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失去了插手的资格,甚至连愧疚都显得多余。
范沈氏没有理会丈夫的存在,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案几之上。
随着药水的渗透,那原本杂乱无章的血迹开始发生变化。暗红色的斑点逐渐晕开,露出底下隐藏的墨迹。那不是普通的朱砂印泥,而是一种混合了特殊矿物的颜料,只有在特定的化学试剂作用下才会显现。
范沈氏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看到了。
在血迹的掩盖下,一行极小的蝇头小楷缓缓浮现。字迹工整,带着一种诡异的庄重感。
“韩氏先祖韩仲达,因贪墨军饷,罪当斩首。其妻捐出陪嫁良田三顷,以抵罪责。此田名为‘赎罪田’,永不得充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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