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头顶滚过，像是有巨人在云层深处碾磨着石磨。
范沈氏推开祠堂厚重的雕花木门时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，那是范家百年积弊的味道，也是韩老夫人掌权三十年的味道。
偏院的风穿堂而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窃窃私语。
范致远跟在身后，脸色苍白如纸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前方端坐在主位上的父亲，更不敢看右侧那个正慢条斯理捻着佛珠的女人。
韩老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缎面袄裙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。她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一记重锤。
“来了？”
韩老夫人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她眼皮微抬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，“雨要下来了，长媳还是省些力气吧。”
范沈氏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福身，行礼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她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既然父亲召集宗族议事，沈氏便不敢耽搁。只是有一事，需请公公和诸位叔伯定夺。”
范父坐在正中央，面容枯槁，手里捏着一枚茶盏。听到这话，他并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将目光投向赵嬷嬷。
赵嬷嬷是个尖嘴猴腮的老妇人，此刻正站在韩老夫人身侧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：“长媳这话说的，咱们范家如今正是多事之秋，修缮祠堂是大事，陪嫁田产充公也是为家族长远打算。长媳何必在此刻……”
“赵嬷嬷。”范沈氏打断了她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《礼记》有云，‘妻者，齐也’。我的陪嫁田产，乃是娘家所赐，与范家公中并无干系。今日父亲召集族人，若是为了商议祠堂修缮，沈氏自当倾囊相助；但若是为了吞并儿媳私产，那这‘规矩’二字，怕是有些站不住脚了。”
祠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几位旁支的长辈交换了一下眼神，有人皱眉，有人摇头。在这个以孝治家的家族里，顶撞婆婆、质疑族规，是大忌中的大忌。
韩老夫人的手指停在了佛珠上。
她缓缓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慈祥却冰冷的笑意：“长媳妇口利索，引经据典倒是熟练。可你可知，范家如今财政吃紧，若无这笔田产收益，祠堂何时能修好？香火断了，谁来对得起列祖列宗？”
“所以，就要牺牲一个儿媳的根基？”范沈氏反问，目光直视韩老夫人，“母亲常说，家族和睦在于互信。若连最基本的财产权属都要靠强取豪夺来维持，这范家的脸面，往哪搁？”
“放肆！”
一声低喝从侧面传来。是二房老爷，他显然被范沈氏的气势压得有些不适，忍不住开口指责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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