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范沈氏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拨开书房窗棂的积灰。
窗外雷声闷滚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，正压抑着咆哮。
她身形微侧，像一只无声的狸猫，滑入了范致远的书房。
屋内并未掌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瞬间照亮满屋陈设。
紫檀木的书案依旧冷硬，上面堆叠着几卷未整理完的账册。
范沈氏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无关紧要的文书上。
她的视线，死死锁住了书案最底层的一个暗格。
那是范致远私下存放“私房”的地方。
也是她今夜必须确认真相的关键。
第三章时，韩老夫人手中的地契虽已归还，但那枚私章的边缘磨损度，与韩老夫人平日所用的印章完全一致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这张地契，并非从库房中直接调包，而是经过了某种更为隐秘、更为长期的置换。
而能做到这一点，且能轻易拿到范家核心账目底本的，除了韩老夫人，便是这个名义上支持她、实则默许母亲行为的丈夫——范致远。
范沈氏的手指触碰到暗格的铜扣。
冰凉，坚硬。
她轻轻一按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心头一紧，立刻停住动作，侧耳倾听。
门外只有雨点开始密集敲打屋檐的声音，哗啦啦作响，掩盖了这细微的动静。
暗格弹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函，以及一本薄薄的笔记。
范沈氏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，只有范致远特有的瘦金体字迹：‘给母亲的机密’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愤怒。
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寒意，顺着脊椎缓缓爬升。
她拆开油纸，展开信笺。
墨迹尚新，似乎是在近日才写就。
信中并没有提及地契的具体去向，而是大篇幅地叙述着他在赌坊欠下的巨额债务，以及韩老夫人如何承诺帮他填补亏空。
“……只要将第三号良田的收益权暂时抵押给赵嬷嬷介绍的庄户，便可解燃眉之急。母亲言，此乃权宜之计，待债清后，再行赎回。儿媳虽知此举有违祖制，但念及祖母膝下承欢之愿，不得不忍痛割爱。望祖母宽宥。”
范沈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那张假借据上的私章之所以与韩老夫人的印章一致，是因为韩老夫人根本不需要伪造印章。
她是直接利用了范致远的笔迹和信任。
范致远为了填补赌债，主动配合母亲，将属于范沈氏陪嫁的第三号良田地契，以“周转”的名义，偷偷抵押给了外人。
而那枚印章，是范致远在模仿母亲笔迹时，不小心盖上了母亲平日里常用的印泥盒中的印泥。
或者说，是他明知母亲会用这枚印章来背书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，所以故意留下的痕迹。
这不是调包。
这是合谋。
范沈氏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一直以为，自己是在对抗一个贪婪的婆婆和一个懦弱的丈夫。
却未曾想，这场吞噬她娘家根基的巨兽，早已张开了血盆大口，而她最信任的枕边人，正是那个递刀子的人。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范沈氏浑身一僵，迅速将信笺塞回暗格，关上柜门。
她闪身躲入书架后的阴影中，手中紧紧攥着那本从暗格旁顺带拿起的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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