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滚过屋顶，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叹息。
正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暴雨前的低气压挤压着每一寸空间，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。范沈氏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。她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清茶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她苍白却镇定的脸。
韩老夫人坐在上首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沈氏，”韩老夫人的声音慈和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今日祠堂修缮急需银两，你既已清点完陪嫁，便该识大体。那张第三号良田地契，虽是你娘家的旧物，但既入了范家账册，便是范家的公产。充公修缮，乃是尽孝。”
范致远坐在一旁，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他不敢看范沈氏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的青砖缝隙，仿佛那里藏着能救命的稻草。他的脸色灰败，眼窝深陷，那是赌债压顶后的颓唐。
范沈氏端起茶盏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壁，语气平缓：“祖母所言极是。《朱子家训》有云：‘家门和顺，虽饔飧不济，亦有余欢。’只是，儿媳有一事不明。”
她抬起眼帘，目光清澈如水，却直刺韩老夫人浑浊的双眸。
“第三号良田地契，乃是我亡母留下的最后念想。母亲临终前曾言，此田土质肥沃，产粮丰厚，意在为我范家留一条后路。如今地契不在库房，却在祖母口中成了‘公产’。请问祖母，若地契真在库房，为何赵嬷嬷说，库房铜锁孔中有新鲜划痕？若地契已被挪作他用，又为何此前从未有过任何借据或文书留存于账房？”
韩老夫人捏佛珠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串珠子停在半空，随即继续转动，只是节奏快了几分。
“沈氏，你这是在质疑老夫人的记忆？”韩老夫人叹了口气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，“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？当年你婆婆在世时，家中事务繁杂，有些细碎账目遗漏也是常情。赵嬷嬷办事谨慎，她说地契遗失，想必是岁月久远，纸张朽烂所致。为了家族和睦，何必揪着这些陈年旧账不放？”
“并非陈旧账目。”范沈氏放下茶盏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，“而是有人故意掩盖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是她在库房暗格中发现的一张残破借据。字迹模糊，墨迹晕染，看起来像是年代久远的旧物。
“这张借据，记载了三年前，范家曾以第三号良田地契为抵押，向韩家远亲借款三百两，用于填补族中亏空。”范沈氏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按照范家规矩，凡涉及田产抵押，需经族长签字，并在宗祠备案。然而，查遍族谱与账本，并无此记录。更奇怪的是，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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