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霍府祠堂内的檀香已燃了半柱。
陈年的香灰堆积在铜炉底部,散发着一种陈旧而压抑的气息。
沈清秋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着正妻规格的深青色织金襦裙,袖口绣着端庄的云纹,与旁侧林婉儿那身轻浮艳丽的桃红宫装格格不入。
这种色彩的对比,无声地宣告着主仆尊卑。
但今日,这尊卑即将被打破。
福伯站在祠堂门口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看沈清秋,也不敢看坐在太师椅上的傅廷之。
他的目光游移在两人的衣摆之间,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躲避的角落。
“夫人,老爷说了,今日是婉儿的喜日。”
福伯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地面。
“您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,翻那些旧账?”
沈清秋没有回头。
她的视线落在面前那张空荡荡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本该放着江南县第三号水田契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底气,也是霍府江南产业的核心资产。
如今,它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崭新的、墨迹未干的文书。
傅廷之端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绯色锦袍衬得他面色红润。
他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眼神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压。
“清秋,你太敏感了。”
傅廷之开口,语调平稳,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“婉儿刚进门,你需要给她一点立威的机会。
一张田契而已,若是为了这点小事,伤了夫妻和气,传出去,旁人只会说你这正妻心胸狭隘,容不下新人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字字句句都踩在礼教的点上。
夫妻一体,长幼有序。
沈清秋若是不依不饶,便是妒妇,便是失德。
沈清秋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折叠整齐的纸包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,那是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她没有打开它,只是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祠堂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夫君说得对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确实只是一张田契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傅廷之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。
“所以,我想请夫君,当众验一验这张‘新’契书。”
傅廷之眉头微皱,手中的玉扳指停住了转动。
“验什么?”
“验印。”
沈清秋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那张新契书的一角。
她并没有急着展开,而是将其举到透过窗棂射入的阳光之下。
光线穿透薄薄的宣纸,照亮了上面的朱砂印记。
那是一枚官印,瑞兽纽,字迹清晰。
看起来完美无瑕。
连福伯都松了一口气,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
只要印是真的,那就是合法的家产转移。
沈清秋再无力可挑。
然而,沈清秋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枚印章的边缘。
阳光的角度很刁钻。
恰好照出了印泥渗入纸张纤维时的细微纹理。
正常的官印,力道均匀,印泥饱满而厚重。
但这枚印……
沈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光影的折射下,她看到了一处极不起眼的瑕疵。
在瑞兽右爪的尖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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