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,霍府正厅内却暖意融融。
炭火烧得极旺,熏得人有些昏沉。
沈清秋端坐在主位之上,一身正红织金翟衣,绣纹繁复,压得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是霍家主母,今日是傅廷之为林婉儿置办新妆的大喜日子,也是两家结亲的宴请。
满座宾客,皆是京中有权有势的人物。
目光如针,细细密密地扎在她身上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福伯端着托盘,步履蹒跚地走上前来。
他低着头,声音颤巍巍的:“夫人,老爷请您移步席间,共饮此杯。”
沈清秋微微颔首,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喧闹的大厅里,这声音轻得像是一粒尘埃落地。
无人注意。
除了傅廷之。
他站在宴席中央,一袭绯色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,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见沈清秋走来,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清秋,坐。”
他伸手示意身旁的空位。
那是他的右侧,正妻之位。
沈清秋走过去,落座。
林婉儿坐在傅廷之左侧,一身淡粉襦裙,娇弱不堪。
她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。
沈清秋的目光扫过她的指尖。
那里戴着一枚翡翠戒指,色泽温润,却是新物。
不是旧物。
这意味着,这是今日刚赏下的。
而就在半个时辰前,沈清秋在嫁妆匣底,摸到了那张本该属于她的江南县第三号水田契的空白底板。
契纸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伪造的副本。
真正的田契,此刻在哪里?
沈清秋端起酒杯,酒液微晃,映出她冷静的面容。
“夫君。”
她开口,语调平稳,如同算盘珠子撞击,“今日妹妹大喜,妾身敬你一杯。”
傅廷之接过酒杯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但他很快掩饰过去,举杯回敬。
“一家人,何必如此客气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,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,温柔似水。
“婉儿性子软,往后还要劳烦清秋多照拂。”
这句话,看似谦和,实则是在划定界限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,也告诉她:林婉儿是霍府的人,是他的心爱之人。
而沈清秋,只是一个维持家族体面的摆设。
沈清秋心中冷笑。
她不动声色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,带来一阵灼烧感。
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她淡淡道,“妾身身为霍家主母,自然要顾全大局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婉儿的手。
“妾身听闻,妹妹的新妆中,有一件稀世之宝,不知可否让妾身开开眼界?”
这话一出,席间顿时安静下来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谁都知道,江南县第三号水田契,就是那件“稀世之宝”。
它不在林婉儿的妆奁单上。
但它一定在林婉儿身边。
否则,傅廷之为何要大张旗鼓地宴请宾客?
为了炫耀吗?
不。
是为了定局。
他要在全族面前,确立林婉儿对这笔资产的占有权。
哪怕那张契纸,根本就不是真的。
傅廷之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放下酒杯,指节泛白。
“清秋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警告。
“婉儿的嫁妆,都是按照礼制来的。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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