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深秋的暴雨将至,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叶婉的口鼻。窗外天色阴沉如墨,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,将这座百年老宅压成齑粉。
叶婉屏退了所有仆从,只留翠儿在廊下候命。她让翠儿去厨房取冰,美其名曰为祭祖准备冷食,实则是要将这最后的一丝人气也支开。
她需要独处。
紫檀木匣已经空了。那本该盛放夫家祖传盐引地契的地方,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,和指尖触碰时传来的、空洞的凉意。
叶婉没有哭,也没有怒。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落在祠堂正中央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。
门闩插着,锁扣紧闭。这是叶家的规矩,非祭祖大典,祠堂不得开启。但叶婉知道,规矩是给人守的,也是给人破的。
她缓缓走向大门,裙摆扫过青砖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孟安袖子里藏着的,真的是普通的账本吗?
那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脑海里。若真是账本,他何必那般惊慌?若是伪造的地契,他又为何不敢当场交出验看?
叶婉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门框上方的铜锁。
锁是新的。至少看起来是新的。
但她注意到,锁扣下方的门框边缘,有一处极不显眼的磨损。那里的红漆剥落了一小块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纹理。
那是钥匙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。
可叶家掌管祠堂钥匙的,只有老夫人和她自己。孟安作为管家,从未碰过这把锁。
除非……有人曾试图用别的方式打开它。
叶婉蹲下身,视线与锁孔齐平。
昏暗的光线透过高窗的雕花缝隙洒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她眯起眼睛,凑近那枚黄铜锁孔。
锁孔周围,有一圈极淡的金属粉末。
很细,很碎,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色。
这不是正常的氧化。这是金属被强行撬动、摩擦后留下的残渣。
叶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有人来过这里。就在昨夜,或者更早的时候。那人手里拿着一把不属于这里的钥匙,或者是一把用来开锁的工具,试图打开这扇门。
但他失败了。或者说,他不敢完全打开,只是试探性地撬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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