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。
书房内的空气潮湿而凝滞，混合着陈年纸张发霉的气味和窗外暴雨拍打窗棂的闷响。
阮氏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从祠堂送来的婚书原件。
纸页泛黄，边缘处有一圈明显的焦黑痕迹，像是曾被烈火舔舐过，又迅速被雨水浇灭。
她并未急于展开，而是先闻了闻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。
那是公公林老太爷去世前一个月，亲手烧毁自己账册时留下的余烬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赵管家唯唯诺诺的声音，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慢。
“老爷吩咐，这份婚书乃家族秘辛，仅供夫人一阅。若有任何外传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威胁：“便是私通外男、泄露家秘的大罪。”
阮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将婚书平铺在案上。
她的动作缓慢而精准，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“赵管家回去告诉老爷，”阮氏的声音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阮某只问一事：这田产，究竟归谁？”
赵管家在门外沉默了片刻，最终冷哼一声：“夫人好自为之。”
脚步声远去，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阮氏拿起放大镜，凑近那行小字批注。
那是公公生前用指甲刻下的“假”字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，才能捕捉到那一抹细微的凹陷。
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连公公都承认这是假的，那么亡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底气，便彻底成了空中楼阁。
但阮氏没有慌乱。
她想起第一章时，指尖触碰到田契边缘那种不平整的断裂感。
缺失的那一页，并非空白。
而是被人为地挖去，又在后来补上了一张崭新的纸。
那张纸上，写着白婉的名字。
而现在，这张婚书背面，竟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水印墨迹。
阮氏取来一盏烛火，靠近婚书背面。
火光摇曳，透过薄如蝉翼的宣纸，照亮了那些隐藏的纹路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迹。
那是用米汤混合了明矾写就的字迹，遇热才会显现。
随着温度升高，一行小字缓缓浮现：
“娘亲保佑，子孙昌盛。”
字迹稚嫩，显然是孩童所为。
阮氏瞳孔微缩。
这行字，是亡母在她五岁时，教她写的第一个字。
只有母女二人知道，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。
这意味着，这份婚书，确实出自亡母之手。
可为何会有“假”字？
又为何会被烧焦？
阮氏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冲出书房，直奔祠堂偏厅。
那里，还留着昨日祭祖时，她亲手放下的那张缺页田契。
暴雨如注，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，形成一道水帘，将世界隔绝在外。
阮氏浑身湿透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。
但她顾不得这些。
她的眼中只有那张田契。
偏厅内，无人看守。
那张田契依然静静地躺在案几上，旁边放着一方绣帕，正是白婉昨日遗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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