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将听雨轩外的世界隔绝成一座孤岛。
阮氏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焦黑的账册。
纸张边缘卷曲发脆，散发着刺鼻的灰烬味。
她并未急于翻开，而是先嗅了嗅那股味道。
除了火燎气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沉水香。
那是白婉惯用的熏香。
赵管家说，是白婉让他烧的。
可若真是为了销毁证据，为何只烧副本，却留下了这本更为致命的正本？
除非……
这本身就是一个局。
一个引诱她伸手入火盆，以此留下“行凶”或“失控”把柄的局。
阮氏冷笑一声，眼底一片冰寒。
她拿起镊子，小心翼翼地夹开账册最后一页。
那个签名为何物，成了此刻唯一的谜题。
烛火跳动，映得那张泛黄的纸页忽明忽暗。
公公的名字，笔锋凌厉，力透纸背。
日期：去秋八月十五。
那是公公病重弥留之际。
按理说，此时他已神志不清，连笔都握不住，更遑论签署如此重大的借贷文书。
阮氏从袖中取出一枚放大镜。
这是亡母留下的旧物，镜片有些浑浊，却足够清晰。
她将镜片对准签名处。
墨迹干涸多年，但在放大镜下，仍能看出细微的晕染。
正常的毛笔字，落笔会有顿挫，收笔会有回锋。
而这个签名，起笔轻浮，行笔犹豫，收笔处甚至有一道极细微的颤动。
像是有人握着另一只手在写，又或是模仿者心虚手抖。
更重要的是，墨色深浅不一。
右侧比左侧略淡。
这说明，书写时手腕受力不均。
若是公公亲笔，以他生前的书法功底，绝不可能写出这般歪斜的字迹。
除非，这不是他写的。
或者，是在他被蒙蔽、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。
阮氏放下放大镜，心中已有定论。
这是一份伪造的借据。
而伪造者的目的，不是为了骗钱，而是为了制造阮家亏空的假象。
一旦宗族知晓这笔巨额债务，阮家的田产便会被拿去抵债。
届时，那些田契便会名正言顺地转入债权人之手。
谁会是债权人？
阮氏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。
暴雨倾盆，雷声滚滚。
就在这时，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三长两短，节奏急促。
这是丈夫林景行的暗号。
阮氏眉头微蹙，并未起身。
“夫人，是我。”
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阮氏沉默片刻，才淡淡开口：“进。”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林景行披着一件湿透的斗篷走了进来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水渍。
他看起来狼狈不堪，平日里整洁的衣袍此刻沾满了泥泞。
“景行？”
阮氏语气依旧平缓，没有半分惊讶或关切。
林景行关上门，反手插销。
他走到案前，看着阮氏手中的账册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拿到了？”
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阮氏抬眼，目光清冷如刀。
林景行深吸一口气，突然双膝一软，跪在了阮氏面前。
这个动作太过突兀，与往日那个温文尔雅、深情款款的夫君判若两人。
“阿阮，求你。”
他双手抓住阮氏的裙摆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“把那本册子毁了。或者……或者把它藏起来。”
“明日祭祖，只要不提此事，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。”
阮氏垂眸看着他。
这张脸，曾是她年少时倾心相许的模样。
如今看来，却满是扭曲与贪婪。
“为什么？”
阮氏问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这笔钱，不是我借的。”
林景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绝望与乞求。
“是叔父。是他逼我签的。他说只要我配合演这场戏，他就帮我平账，还能让婉儿进门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