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祠堂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阮氏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浸湿了绣鞋，也浸湿了袖口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田契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但那种不平整的断裂感，依然清晰地留在指尖。
那是缺页的痕迹。
也是这一场博弈的开始。
祠堂内，烛火摇曳。
长明灯的光晕昏黄，将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个个沉默的看客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香灰的味道，混合着雨水的腥气。
赵管家跪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瑟瑟发抖。
“夫人……老夫人让您回房歇息。”
他的声音被雷声掩盖，显得破碎而无力。
阮氏没有停步。
她越过他，径直走向正殿中央。
那里摆着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铺着红毡，放着祭祖用的礼器。
以及，一份刚刚被送来的、完整的田契副本。
那是白婉让人备好的“证据”。
上面写着：田产归侧室白婉所有，由夫君代管。
字迹工整，朱印鲜红。
看起来天衣无缝。
阮氏走到案前，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看那副本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了原件。
原件泛黄，边角焦黑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稳，缓慢。
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是丈夫。
他撑着一把油纸伞，身后跟着两个小厮。
伞面倾斜，遮住了风雨，却遮不住他眉宇间的烦躁。
“阿阮。”
他唤她的名字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阮氏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痕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夫君。”
她淡淡地回应，声音清脆，像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。
“明日祭祖，你打算用哪份田契？”
丈夫皱了皱眉。
他走近几步，目光扫过阮氏手中的原件，又看向案上的副本。
“都是阮家的产业。”
他说，“何必争这一时之气。”
“这不是气。”
阮氏摇头，“这是规矩。”
她将原件轻轻放在案上，与副本并排摆放。
两张纸，一新一旧，一正一歪。
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丈夫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非要闹到祠堂来？”
他压低声音，试图用亲情的纽带勒住她。
“母亲身体不好，经不起惊吓。”
“宗族长老都在看着，你若如此善妒，传出去，阮家的脸往哪里搁？”
阮氏抬眼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夫君说的是。”
她语气平缓，不带情绪。
“所以，才要在今夜，在此处，当众说清。”
“免得明日祭祖，乱了纲常。”
丈夫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，凭这张破纸，就能翻盘？”
他伸手，想要拿走原件。
阮氏的手按住了它。
两人的手指，隔着潮湿的空气，短暂地触碰。
冰凉，僵硬。
“夫君不妨看看。”
阮氏说，“这纸上的字，是谁写的？”
丈夫动作一顿。
他低头看去。
原件上的字迹，确实是他亡母的笔迹。
苍劲有力，一丝不苟。
但在田产的归属栏，原本应该是“长女阮氏”的地方，如今却是空白。
一片刺眼的空白。
“你看，”丈夫松了口气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，“这里空着，说明什么？说明你母亲并未指定继承人。按照宗法，应由长子继承，再由我分配。”
他以为抓住了要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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