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。
听雨轩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灯盏边缘。
阮氏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案前，手里捏着那张从白婉处夺回的田契。
桑皮纸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发软，指尖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，像是握着一块将化未化的冰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窗棂上的糊纸簌簌作响。
她屏退了下人，只留一盏孤灯。
此刻，祠堂里该是肃穆的，但她这里却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雨水敲打瓦片的声响，像无数细碎的算盘珠子，一颗颗砸在她的耳膜上。
阮氏从袖中取出那枚沾着血迹的私印。
印泥是暗红色的，干涸后呈现出一种接近褐色的浊色。
她将印章轻轻按在田契空白的夹层处。
没有用力，只是借着烛光的角度，让光影投射在纸面上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看似平整无物的桑皮纸，在侧光的折射下，浮现出极淡的纹路。
那不是墨迹。
那是纸张纤维因受力不同而留下的凹痕。
阮氏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她拿起桌上的铜镜，调整角度，让光线垂直于纸面。
凹痕逐渐清晰，最终汇聚成一行小字。
字迹工整，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寒意。
“长女阮清，此田乃吾命，非家产。”
阮氏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这行字，是用指甲刻进去的。
力道之大，足以穿透两层桑皮纸。
亡母临终前，竟是以这种方式，留下了最后的遗嘱。
这不是简单的财产分配。
这是以命相搏的警告。
阮氏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母亲去世那日的场景。
那时家里乱成一团，丈夫忙着安排丧事，婆婆忙着接管账房。
没有人注意到，母亲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床沿，指节泛白。
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回光返照时的痉挛。
只有阮氏记得，母亲看向她的眼神，不是留恋，而是恐惧。
仿佛在说：别信他们，别信这个家。
如今看来，母亲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。
田契少了那一页，不是疏忽，而是蓄谋已久的掠夺。
而这一页，一直藏在亡母的贴身衣物里，直到死后才被翻出，又被白婉偷梁换柱。
阮氏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印章下方的一抹暗红上。
那是血。
亡母的血。
她用指甲刻下遗嘱时，割破了手指。
每一笔，都是血写的。
“姐姐……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唤。
声音娇柔，带着几分怯意，却在这暴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阮氏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白婉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夜里，每一步都像踩在阮氏的心尖上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白婉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比甲，手里捏着一方绣帕，站在门口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，显然一夜未眠。
但即便如此，她依然维持着那副无辜的模样。
“姐姐还没睡？”
白婉走进来，顺手关上了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，也隔绝了最后一丝体面。
她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那张田契，又落在那枚印章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姐姐这是在做什么？若是累了，不如早些歇息。明日祭祖，还需精神饱满才是。”
阮氏缓缓放下铜镜。
她没有看白婉，而是盯着那张田契。
“妹妹深夜前来，不是为了劝我休息吧？”
白婉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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