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窗棂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听雨轩内室，烛火被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阮氏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手里捏着那张从白婉处夺来的田契原件。
纸张边缘有一处明显的烧焦痕迹，黑褐色，卷曲，散发着淡淡的苦味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焦痕。
粗糙，刺痛。
像是某种警告，又像是某种掩盖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屋内。
阮氏眯起眼，借着那一瞬的光亮，将田契凑近烛台。
火光跳跃，映照出纸面上那些早已干涸的墨迹。
这是阮家祖传的“三进”良田，共计八十亩。
第一章里，它少了一页，露出刺眼的空白。
第二章时，那空白处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墨迹。
第三章，墨迹凝实，变成了侧室白婉的名字。
第四章，名字旁边多了一道朱砂指印，鲜红欲滴，像是刚盖上去的。
此刻，在第五章的当下，阮氏终于看清了那指印下的秘密。
指印并非随意涂抹。
它的位置极刁钻，正好压在“白婉”二字的右下角。
而在指印的中心，隐约透出一枚私印的轮廓。
那是白婉母亲的私印。
阮氏冷笑一声。
好一个瞒天过海。
白婉以为只要盖上亡母的印章，就能证明这田产是母亲留给她的嫁妆，与阮家无关。
但她忘了，阮家的田契，从来不是单张纸片。
它是宗族认可的契约，需要三方画押，且需有副册备案。
这张原件，不过是用来混淆视听的障眼法。
阮氏放下田契，拿起桌上的镊子。
她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的仪器。
烛芯爆开一朵灯花，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阮氏用镊子尖端，轻轻挑起田契边缘那层薄薄的桑皮纸。
纸张脆响，如同秋叶碎裂。
这一层纸，是用来覆盖底层真相的伪装。
只要揭开它，就能看到真正的归属。
然而，就在她即将挑开的瞬间——
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一阵冷风夹杂着雨水灌入室内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白婉闯了进来。
她浑身湿透，淡青色的比甲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纤细却颤抖的身躯。
发髻凌乱，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那双总是含着水雾、看似无辜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她死死盯着阮氏手中的田契，脸色煞白如纸。
“姐姐！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哭腔，却又强撑着威严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阮氏没有回头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，镊子夹着那层薄纸，悬而未落。
“妹妹深夜造访，所为何事？”
阮氏语气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就像算盘珠子撞击，清脆准确。
白婉冲上前，想要抢夺。
“把东西还给我！那是妾身母亲的遗物！”
她伸手去抓阮氏的手腕。
阮氏侧身避开，动作不大，却精准地卸掉了白婉的力道。
白婉扑了个空，踉跄几步，撞翻了旁边的衣架。
衣物散落一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你侵犯我的隐私！”
白婉指着阮氏，手指颤抖。
“这是我的房间！你擅自闯入，翻动我的物品，若是传出去，谁信是你正妻的体面，还是我妾室的委屈？”
她在道德高地上挣扎。
她知道婆婆默许了她的一切，知道丈夫对她有意无意地纵容。
她以为，只要撒泼，只要强调自己的弱势，阮氏就会退让。
阮氏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眼神冷得像冰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体面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