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枯井上方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极了更漏,每一滴都在催促着时间的流逝。
邹婉屏住呼吸,借着假山后浓重的阴影,目光死死锁住那条通往后院的小径。
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浸透了中衣,贴在背上,冷得像一条蛇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指尖紧紧攥着怀中那枚还带着贺廷璋体温的挪用公款凭证,纸张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种疼痛让她清醒,也让她兴奋。
因为这意味着,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。
前方,春桃的身影在雨幕中踉跄出现。
那丫头浑身湿透,发髻散乱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,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。
她没有去告密,也没有回沈清歌的院子。
而是径直朝着这口废弃已久的枯井走去。
邹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沈清歌果然猜到了。
那个看似娇弱无能、只会哭啼的新妾,心思竟如此缜密狠毒。
她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,也知道邹婉去了哪里。
更重要的是,她隐约察觉到了贺廷璋藏匿真田契的地方。
《江南三县陪嫁田契总册》缺的那一页,究竟在哪里?
第一章时,邹婉清点账目,发现那页记载着云栖庄产出的田契不翼而飞。
第二章,她将剩余的册子锁进樟木箱,上了双锁,以为万无一失。
第三章,她取出册子,用朱砂在空白处画下陷阱标记,那是她给贺廷璋下的套。
第四章,她故意将册子遗落在回廊石阶下,引诱贺夫人上钩。
第五章,贺夫人拾起册子,以为窃取了证据,得意地收入袖中。
第六章,她在宗族面前当众展开册子,露出了背面伪造的印章痕迹,让贺家颜面扫地。
但这一切,都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杀招,不在册子里,而在那缺失的一页——云栖庄的真田契。
如果沈清歌拿到了那页田契,或者将其销毁,那么贺廷璋转移家产的证据链就会断裂。
到时候,邹婉手中的公款凭证只能证明贺廷璋贪墨,却无法证明他将家族根基拱手送人。
“不能让她毁掉证据。”
邹婉在心中默念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低身形,像一只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。
枯井位于后院最偏僻的角落,四周长满了荒草。
井口被几块厚重的石板半掩着,缝隙间透着阴冷的湿气。
春桃走到井边,犹豫了片刻。
她左右看了看,确定无人跟随,才颤抖着手,用力推开了那块最大的石板。
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泥土和霉味。
春桃从怀里掏出一盏灯笼,小心翼翼地探身向井内望去。
灯光摇曳,照亮了井壁斑驳的青苔。
邹婉躲在远处的灌木丛后,心跳如鼓。
她看见春桃从腰间解下一根绳索,另一端系着一个布袋,缓缓放入井中。
片刻后,春桃用力拉动绳索。
随着一阵哗啦声,一个湿漉漉的包裹被拉了上来。
春桃迫不及待地打开布袋,从中抽出了一卷泛黄的纸张。
正是那页《江南三县陪嫁田契总册》中缺失的云栖庄田契!
邹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,贺廷璋并没有将那页田契交给沈清歌,而是藏在了这里。
他以为只要把真迹藏起来,再伪造一份赝品交差,就能瞒天过海。
但他没想到,沈清歌竟然找到了这个地方。
现在,沈清歌要做什么?
只见春桃拿着那页田契,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。
火光跳动,映照着春桃狰狞而扭曲的脸。
“烧了它……”春桃低声喃喃,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,“小姐说了,这东西留着是祸害,只有烧了,老爷才能彻底摆脱正妻的控制。”
火苗舔舐着田契的一角。
邹婉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猛地从灌木丛中冲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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