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邹家老宅的青瓦上。
祠堂里光线昏暗，只有供桌前的长明灯跳动着幽蓝的火苗。空气潮湿而凝滞，混合着陈年香灰的苦涩和木头腐朽的霉味，吸进肺里，沉甸甸的。
邹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一身素色锦袍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。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绣着的缠枝莲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审判，而是在品茶。
她的对面，贺廷璋穿着崭新的月白长衫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在他指间转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不敢看邹婉的眼睛，目光游移不定，最终落在地上那一滩不知何时溢出的雨水上。
“婉儿，”贺廷璋开口，声音干涩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，“今日是宗族议事的日子，你为何非要拿出那本《江南三县陪嫁田契总册》？此举若是传出去，旁人只会说我们贺家内宅不宁，夫妻失和。”
他在试图用规矩压她。
用家族的名誉，用正妻应有的贤淑，来堵住她的嘴。
邹婉抬起眼帘，眸光清冷如冰珠砸在玉盘上。她没有提高音量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夫君此言差矣。若是不查清楚这册子里缺的那一页究竟去了哪里，日后账目对不上，才是真正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却让人背脊发凉。
“况且，妾身并非要毁夫妻情分，而是要还沈氏一个清白，也还贺家一个公道。”
提到“沈氏”二字时，贺廷璋的手指猛地一僵，扳指差点从指间滑落。
他迅速稳住心神，冷笑一声：“清歌乃我纳之侧室，何须你来置喙？再说了，那页田契不过是寻常文书，即便遗失，重新补办便是，何必闹得满城风雨？”
“重新补办？”邹婉轻笑出声，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带着几分嘲讽，“夫君可知，江南三县的田契，乃是祖辈一手一脚丈量而来，每一页都有独特的朱砂印记和官府底档编号。一旦遗失，便是永久缺失，岂是说补就能补的？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冰冷的青砖地面。
“既然夫君如此笃定那是‘寻常文书’，那不如，让我们当众验一验，这剩下的册子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话音刚落，站在角落里的周管家战战兢兢地走上前，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。
那木匣沉重、古朴，锁扣处挂着一把铜锁。
邹婉接过木匣，并未立刻打开，而是先用帕子仔细擦拭了一下表面的灰尘。这个动作看似随意，实则是在向在场的所有叔伯长辈展示：她手中的东西，干净、正统，不容置疑。
贺廷璋的脸色微微变白。
他知道，邹婉手里有正本钥匙。
那个樟木箱，那个上了双锁的箱子，一直由他掌控。但他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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