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,将邹家老宅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暗之中。
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陈年霉味与劣质檀香的气息,令人作呕。
贺廷璋端坐在主位上,一身月白长衫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那动作轻慢而随意,像是在拨弄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。
沈清歌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粉色襦裙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她今日妆扮得极尽娇柔,眉眼间却藏不住一丝强撑的镇定。
邹婉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绽放的寒梅。
她没有看贺廷璋,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份刚刚展开的《江南三县陪嫁田契总册》上。
册页泛黄,边角磨损,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也是家族根基的证明。
此刻,这本册子正被贺廷璋当作展示权柄的道具,高高举起。
“婉儿,”贺廷璋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“这页田契,乃是我特意寻回的线索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飘忽地扫过沈清歌苍白的脸,随即落回邹婉身上。
“清歌身子弱,需静养。这几亩水田,离沈府近,交通便利,正好供她日后散心修身之用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下的几位叔伯交头接耳,神色各异。
有人嗤笑,有人冷漠,无人敢真正开口反驳家主的话语。
邹婉垂眸,掩去眼底那一抹冰冷的嘲弄。
她知道,贺廷璋以为他赢定了。
他以为只要拿出这张从沈清歌手中得来的“证据”,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公产转入妾室名下,从而架空正妻的权力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张田契,早已不再是原来的那张。
邹婉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刺绣。
那里,藏着她这一局最关键的棋子。
“夫君好雅兴。”
邹婉开口,声音轻柔细软,却像冰珠砸在玉盘上,清脆而冷冽。
“只是,婉儿有一事不明。”
贺廷璋眉头微皱,放下手中的田契:“何事?”
“沈夫人是如何得到这页田契的?”
邹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如水,直直地看向沈清歌。
沈清歌浑身一僵,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没想到,邹婉竟然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。
在宗族长辈面前,承认私拿正妻之物,是极大的不敬;否认,则意味着她在撒谎,因为贺廷璋已经当众说了这是“寻回的线索”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沈清歌咬了咬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却被贺廷璋伸手拦住。
“婉儿慎言。”贺廷璋沉声道,“清歌是你妹妹,她拾得此物,自然是出于好意。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?”
“好意?”邹婉轻笑一声,那笑容清淡得让人心寒,“若真是好意,为何要藏在袖中,不敢示人?”
这句话,如同利刃,精准地刺破了沈清歌苦心维持的伪装。
沈清歌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,指节泛白。
她确实藏着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当贺廷璋将这页田契递给她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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