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,将邹家老宅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。
回廊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黑,泛着幽暗的光泽,像是某种陈年旧疾溃烂后结出的痂。
邹婉撑着一把素面油纸伞,步履缓慢地走着。
她的裙摆并未沾泥,因为走的是内室专用的软底绣鞋,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。
身后跟着两个垂首敛目的丫鬟,手里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几卷新收的账册,还有那枚她特意换上的、略显笨重的银锁匙。
这是做给旁人看的戏码——一个正在为家产流失而焦虑、却无力挽回的正妻。
但她的心里,比这深秋的雨还要冷。
前方就是沈清歌居住的“听雨轩”必经之路。
那里有一条长长的穿堂回廊,两侧是雕花的木窗,此刻正紧闭着,隔绝了风雨,也隔绝了人心。
邹婉停下了脚步。
她并没有直接走向书房,也没有去见老夫人,而是转身,走向了那条通往侧院的花径。
花径尽头,有一处石阶,通向一处废弃的小角门。
那里平日里鲜有人至,只有修剪花草的老仆偶尔经过。
也是沈清歌那个贴身丫鬟春桃,每日清晨去取新鲜莲蓬的必经之地。
邹婉抬起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折叠整齐的纸张。
那是《江南三县陪嫁田契总册》中缺失的那一页。
不,准确地说,是那一页的“替身”。
真正的田契早已不知所踪,或者正躺在贺廷璋的书房里,作为他背叛的证据被供起来。
而手中的这一张,带着邹婉用朱砂画下的特殊记号,以及一种只有在特定湿度下才会显现的隐形墨水痕迹。
只要拿到它的人,试图将其展平查看,或者用热水熏蒸以鉴别真伪,那些隐藏的印记就会浮现。
那是伪造印章的痕迹,更是沈清歌与外人勾结、意图侵吞邹家产业的铁证。
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不需要贺廷璋识破。
她要的是沈清歌。
那个自以为聪明、实则蠢钝的新妾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霉味,这种味道让她感到安心。
这是死亡的味道,也是权谋的味道。
邹婉环顾四周。
雨声淅沥,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。
远处的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,沉闷而规律,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走到石阶旁,蹲下身。
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只是在整理被风吹乱的裙褶。
她将那张仿制的田契,轻轻塞进了石阶缝隙中一块松动的青砖之下。
位置很隐蔽,却又显眼到足以让路过的人注意到那一抹露出边缘的白色纸角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,她转过身,面向回廊的另一端。
那里,一道娇小的身影正撑着伞,匆匆走来。
是春桃。
春桃低着头,怀里抱着一篮刚摘下的白藕,显然是在赶时间回去向沈清歌交差。
她的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前方,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。
邹婉没有出声,也没有示意丫鬟阻拦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是一尊精美的玉雕,冰冷,且不可撼动。
春桃走到了石阶前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快速地扫过地面,最终落在了那块松动的青砖上。
那一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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