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那声闷雷滚过，震得窗棂上的积尘簌簌落下。
傅沈氏站在账房厚重的榆木门前，并未急着进去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，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脱线，被她用指甲死死掐住，以此压住心头翻涌的寒意。
青黛在身后低声道：“夫人，福伯说三爷的人已经进去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
傅沈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，“越是怕人看见，越要光明正大地看。”
她推门而入。
账房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涩气。
这种气味，是傅家几十年基业腐烂的味道。
负责登记田产的执事老赵头正缩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在他对面，站着谢珩的心腹管家周升。
周升穿着半新不旧的灰布袍子，腰间挂着一串铜钱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
他正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，悄悄塞进老赵头的袖口中。
老赵头身子一僵，随即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，手指迅速将钱袋攥紧。
这一幕，傅沈氏看得真切。
她没有出声打断，只是缓步走到柜台前，拿起一本泛黄的《庚申年封地田契》副本。
那纸页边缘已经卷曲发黑，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。
“赵管事。”
傅沈氏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，族中要求核对所有陪嫁田产的界碑与亩数。这册子里的数据，可曾复核过？”
老赵头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那枚玉扳指差点掉在地上。
那是谢珩赏给他的，说是为了让他办事稳妥。
“回……回大奶奶的话。”
老赵头声音发颤，不敢抬头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“三爷亲自吩咐过，这几亩地是‘族产’，无需再行复核，直接归档即可。”
“哦？”
傅沈氏微微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三弟倒是孝顺，知道替兄长分担内务之劳。只是，我听闻庚申年那场大水，冲毁了南边的界石，后来重新划界时，可是请了县里的地保来画押的。”
她将手中的册子轻轻放下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周升脸色一变，上前一步挡在老赵头身前，皮笑肉不笑道：“大奶奶说笑了。三爷如今掌管族中事务，自然比那些外人都懂规矩。再说了，正本不在您这儿，您查这些旧账，怕是有些不合礼数吧？”
这话里带刺，意在提醒傅沈氏：你已失去正妻的实权，莫要多管闲事。
傅沈氏却仿佛没听见其中的威胁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越过周升的肩膀，落在老赵头那张涨红的脸上。
“合不合礼数，自有族规评判。”
她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，“我只是担心，若明日祭祖时，供桌上摆错了田产，让列祖列宗看了笑话，这罪责，恐怕不只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老赵头咽了口唾沫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，这块田契虽然名义上转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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