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像钝刀,一下下刮着褚府偏院的老槐树。
施婉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摇曳。
她并未去祠堂,而是回到了亡父生前的旧居。
这里早已荒废,蛛网结满了窗棂,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。
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的书房,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避难所。
阿蛮站在门口,双手绞着帕子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姑娘,咱们回去吧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老爷的人就在外头转悠,说是……说是来清理‘不洁之物’。”
施婉没有回头。
她正蹲在书桌前,指尖轻轻抚过紫檀木桌面的纹理。
那木纹粗糙,像极了父亲当年握笔时手背暴起的青筋。
“清理?”施婉语调平稳,听不出悲喜,“他们清得掉账本,清得掉田契,怎么清得掉人心里的鬼?”
“可是沈家……”阿蛮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沈老太爷明日就要回府祭祖,若是让他知道您在这里翻找旧物,怕是要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施婉打断她,终于转过身,目光清冷,“怕我挖出你主子欠下的赌债?还是怕我揭穿他伪造先父遗书的丑事?”
阿蛮噤声,低下头不敢再看。
施婉叹了口气,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钥匙。
这是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,藏在发髻深处,从未示人。
钥匙插入锁孔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夜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,杂乱而急促。
“夫人?夫人您在里面吗?”是管家崔嬷嬷尖细的声音,带着刻意的谄媚与试探,“老奴听说夫人深夜未歇,特意送些参汤来……”
施婉眼神一凛。
她没有应声,只是迅速将钥匙插入书桌暗格的机关。
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括声,一块木板滑开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施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果然,褚远动作比她更快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父亲留下的东西,从来不在明面上。
她伸手探入夹层底部,指尖触到了一角硬物。
不是纸张,而是一块薄薄的玉片。
那是半页残契的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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