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施婉裸露的手腕上。
她坐在紫檀木案前,面前摊开的不是账本,而是那半页残契。
纸张泛黄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撕扯下来的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,粗糙的纤维感提醒着她,这并非普通的文书,而是施家陪嫁田产的命脉。
按照褚府祖训,每年秋后清点陪嫁田产是正妻的职责。
这本该是例行公事,确保家族基业稳固,让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无话可说。
但此刻,施婉的目光却死死锁在残契背面的墨迹上。
那里有一行极淡的字迹,若不借着烛光侧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褚远欠债三万两,中介人:沈九娘。”
字迹潦草,带着一种急促与绝望后的疯狂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证据,也是褚远背叛的铁证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,将信笺和半页残契并排放在桌上。
信笺上的瘦金体端庄清冷,而这行背面小字却如鬼魅般扭曲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,指向同一个真相。
沈家和褚远联手,不仅夺走了她的嫁妆,更将她父亲逼上了绝路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崔嬷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、令人作呕的笑意。
托盘里是一碗参汤,热气腾腾,掩盖不住那股甜腻到发腥的味道。
“夫人,夜深了,喝口汤歇息吧。”
崔嬷嬷的声音尖细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施婉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放那儿吧。”
她没有伸手去接,甚至没有看一眼那碗汤。
崔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眼珠一转,目光落在桌上的残契上。
那一瞬间,施婉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是恐惧,也是贪婪。
她在害怕,害怕这半页纸成为压垮褚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夫人,”崔嬷嬷放下托盘,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桌角,“老爷说了,这些旧物留着也是晦气,不如烧了干净。毕竟,明日便是祭祖大典,若是让宗族长辈看见这些……”
“看见什么?”施婉终于抬起头,眼神平静无波,“看见我施家在清算自己的产业?”
崔嬷嬷干笑一声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这话说的,老奴不过是替老爷分忧。这残契既已残缺,留之何用?万一被人看出端倪,坏了老爷的名声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名声?”施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崔嬷嬷,你是在提醒我,还是在威胁我?”
崔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:“老奴不敢。老奴只是怕夫人一时心软,坏了大局。”
施婉不再说话,只是拿起桌上的朱砂印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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