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地缝往上爬,渗进施婉的裙摆。
祠堂偏殿内,香火气浓得化不开,混杂着陈年檀木和霉变纸张的味道。
这是褚府最肃穆的地方,也是施婉此刻唯一的战场。
她屏退了左右,只留阿蛮在门外守着那盏风灯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此刻摇摇欲坠的局势。
施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页残契。
纸张泛黄,边缘焦黑,那是昨夜烈火留下的吻痕。
但此刻,借着烛台旁特意放置的铜盆里燃起的硫磺烟熏,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墨迹,竟一点点显影出来。
这是父亲生前教她的法子。
用气味唤醒沉睡的字迹。
烟雾缭绕中,那行小楷终于露出了真容。
“替儿还债”。
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如千钧。
施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亡父并非被蒙蔽的受害者。
他在临终前,亲手按下了那个指纹。
自愿成为了儿子赌债的抵押品。
门帘突然被掀开,冷风灌入,吹散了硫磺的烟雾。
施婉迅速合上账册,将其收入袖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神从未存在过。
进来的是崔嬷嬷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锦盘,脸上挂着惯常的谄媚笑容,眼神却尖利如刀。
“夫人,”崔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阴阳怪气,“老太爷让您去正堂。沈家的人到了。”
施婉抬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沈家?”
“是,沈氏九娘亲自来了。”崔嬷嬷压低了声音,字里行间透着幸灾乐祸,“说是奉了老太爷之命,来主持祭祖大典。毕竟……您这身子骨,怕是经不起折腾了。”
施婉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。
“经不起折腾?”她轻声反问,“还是说,有人怕我折腾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?”
崔嬷嬷脸色一僵,随即赔笑道:“夫人说笑了,老奴只是担心您的身子。”
施婉没有再说话,迈步向外走去。
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尘埃上。
她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正堂内,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褚远端坐在主位上,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苍白。
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他指间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在他左侧,坐着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。
沈氏九娘。
她面容清冷,眉眼间带着沈家特有的傲气。
而在她身后,站着两名身穿沈家护院服饰的壮汉,手按刀柄,目光不善地扫视着全场。
施婉走进正堂时,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有审视,有嘲讽,也有畏惧。
施婉目不斜视,走到下首落座。
“见过大嫂。”沈九娘微微颔首,语气疏离。
施婉回礼,姿态端庄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九娘远道而来,辛苦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沈九娘笑了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只是听闻施家姑娘近日有些‘疯癫’,连祭祖这等大事都要搅局。我身为长辈,自然要来看看,是不是真的病了。”
这句话,看似关心,实则定性。
她在暗示施婉精神失常,不具备主持中馈的资格。
周围的族老们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是啊,施婉啊,你丈夫都在外面欠了那么多债,你还在这里查账,成何体统!”
“妇德有三,无才是德。你一个女子,整日算计这些身外之物,也不怕折寿?”
议论声此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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