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一声，又一声。
像钝刀割在神经上。
施婉站在祠堂后院的阴影里。
手里攥着那枚火折子。
指节泛白。
冷风穿过破败的窗棂，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
身后是庄严肃穆的主祠。
面前是堆满杂物的废弃偏院。
这里藏着褚远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他试图销毁的证据。
阿蛮缩在她身侧。
呼吸急促，带着压抑的颤栗。
“夫人，”阿蛮声音发紧，“二爷……二爷进去了。”
施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穿透昏暗，落在偏院紧闭的木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还有极轻的脚步声。
那是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。
沉稳，从容。
和他在主祠里的做派如出一辙。
仿佛他只是去巡视产业，而非赴一场灭口的约会。
施婉垂下眼帘。
看着手中的火折子。
幽蓝的火苗跳动了一下。
映亮她眼底的一抹寒光。
“崔嬷嬷呢？”她问。
语调平稳，听不出情绪。
阿蛮咬了咬唇：“被支去了前院，说是……说是检查祭祖用的香烛。”
“好。”
施婉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她知道这是陷阱。
偏院里不仅有账本，还有两名黑衣死士。
那是褚远从外面请来的狠角色。
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烂摊子。
但施婉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时间。
明日祭祖。
一旦宗族长老们翻开那本公开的账册，亏空就会坐实。
她必须在那之前，拿到原件。
哪怕是用火烧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混合着远处飘来的沉香。
那香气甜腻，却让人作呕。
像是腐烂花朵散发出的余味。
她抬起手。
手腕微转。
火折子划燃。
嗤的一声。
火星溅落在堆积如山的旧账册上。
那些账册早已干燥酥脆。
是褚家几十年来的陈年旧物。
原本是用来防潮引火的柴薪。
此刻，成了最好的燃料。
火焰迅速蔓延。
橙红的光晕照亮了偏院狭窄的空间。
浓烟滚滚升起。
呛人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谁在那里！”
一声厉喝从门内传出。
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铮鸣。
两名黑衣人从暗处跃出。
手中长刀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他们并未立刻扑上来。
而是警惕地注视着门口的施婉。
以及她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丫鬟。
在他们眼里，一个深闺妇人，手持火折，站在火堆旁。
荒谬，却又致命。
施婉没有退后。
她甚至向前迈了一步。
裙摆扫过地上的灰烬。
“两位兄台，”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可闻，“这里是褚家禁地，外人擅入，可是要受家法处置的。”
黑衣人对视一眼。
其中一人冷笑：“夫人说笑了，这偏院荒废多年，哪来的外人？”
“是啊。”
施婉微微一笑。
笑容温婉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所以，这两位穿着黑衣，手持利刃，深夜出现在家主后院，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话音未落。
偏院大门突然被推开。
褚远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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