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穿过窗棂，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，扑在施婉苍白的脸上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，光影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极了一只被困住的兽。
施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手中捏着那张从中间人处换回的残契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粗糙，那是被利器生生撕扯后的痕迹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，能感觉到墨迹渗入纤维的细微颗粒感。
那是她亡兄的名字。
“施家”二字，写得工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，仿佛写字的人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，又或是刻意模仿谁的笔迹。
阿蛮跪在一旁，低着头，呼吸急促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空了的锦盒——那是用来装玉镯的，如今里面空空如也，正如施婉此刻掏空的心。
“夫人，那中间人说……”阿蛮声音发颤，“他说这账本里的‘施家’，其实是‘私贾’的误写，让您别多想。”
施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误写？”她轻声重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褚远是个连自己生辰八字都算不清的人，怎么会把姓氏写错？还是说，他以为我会信这种拙劣的借口？”
阿蛮不敢接话，只觉背脊一阵发凉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在更漏滴水的节奏上，沉稳，压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是褚远。
施婉的手指微微一僵，随即迅速将残契折叠，塞入袖中暗袋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门被推开，玄色常服的褚远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不歇息？”褚远的声音温文尔雅，带着惯有的宠溺，眼神却如深潭般冰冷。
他目光扫过桌面，最后落在施婉身上。
施婉抬起头，迎上他的视线，神色平静如水。
“夫君。”她福了福身，礼数周全，挑不出一丝错处，“只是清点陪嫁田产，有些账目对不上，想理清了再睡。”
“陪嫁？”褚远轻笑一声，走到案前坐下，随手拿起那本刚才阿蛮送回来的账册翻了翻，“婉儿，你我夫妻，何必如此见外？那些细枝末节，交给下人去查便是。”
说着，他将账册随手扔回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，父亲还在等着我们主持中馈。若是这时候因为一些琐事心烦意乱，传出去，旁人该怎么看施家的女儿？”
话里有话。
他在警告她，也在威胁她。
施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光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她缓缓开口，语气谦卑，“只是妾身发现，有一页田契缺失。若是不补全，恐有亏空之嫌，届时在宗族面前，难以交代。”
褚远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玉扳指的摩擦声戛然而止。
他抬起眼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施婉：“缺失？哪一页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