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二楼的雅间,窗棂上糊着厚实的桑皮纸,将江南深秋的湿冷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。
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,铜兽嘴里的白烟袅袅升起,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,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子陈旧的霉味。
施婉坐在紫檀木圆桌旁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青瓷茶杯的边缘。
杯沿有一道极细的冰裂纹,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本泛黄的账册上。
这不是褚府的主账房,而是阿蛮费尽周折,从城西一个落魄书生手里换来的“私账”。
书生名叫赵三,是褚远在外赌坊的记账先生,如今因为输红了眼,把这份见不得光的流水卖给了人。
施婉没有立刻翻开它。
她知道,这一页纸的重量,比千钧还要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了门口。
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伴随着压低嗓音的焦急呼唤:“夫人!夫人您在里面吗?”
是阿蛮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施婉眉头微蹙,并没有起身去开门的意思。
她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门外那个惊慌失措的不是她的贴身丫鬟,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片刻后,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阿蛮探进半个身子,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楼下,确认没有人跟踪,才闪身进来,反手关紧了房门。
“夫人……”阿蛮喘着粗气,声音压得极低,“出事了。”
施婉放下茶杯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“说。”
只有一个字,语调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阿蛮咬了咬嘴唇,眼中满是恐惧:“那个中间人……他反悔了。”
“哦?”施婉抬眼,目光平静如水,“然后呢?”
“他说,刚才有人在他回家的路上堵住了他。”阿蛮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那人穿着玄色的常服,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扳指……”
施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是褚远的习惯。
“他问了我一些话。”阿蛮低下头,不敢看施婉的眼睛,“问我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这本账,问我是不是夫人让您去的。我……我没忍住,说了几句实话。”
“然后他就威胁我,说如果我不把定金退回去,并且让他拿到这本账的副本,他就去报官,告我们偷窃家主财物,罪加一等,是要坐牢的。”
施婉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些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愤怒。
相反,一种冰冷的清醒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褚远果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或者说,他那种身为家主的直觉,敏锐地捕捉到了身边空气的异样。
“定金是多少?”施婉问。
“五十两银子。”阿蛮小声说道,“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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