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婉屏住呼吸，直到那阵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她缓缓从书架后转出，膝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发酸。掌心里的半页残契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潮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似乎还残留着褚远触碰过的温度——不，那是她的幻觉。此刻握在手中的，只有冰冷、粗糙且带着致命威胁的纸张。
她不能在这里久留。
施婉将火折子重新点燃，火光摇曳，映照出她苍白却平静的面容。她将残契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，整理好衣襟，推门而出。
阿蛮像只受惊的兔子，猛地扑过来，双手紧紧攥住施婉的衣袖，嘴唇咬得泛白，眼中满是未散的惊恐。
“夫人……”阿蛮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颤音，“刚才崔嬷嬷的人……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？”
施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语调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：“没有。只是风大，吹落了架子上的灰尘。你回去歇着，今晚的事，烂在肚子里。”
阿蛮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施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她用力点了点头，转身退入阴影中。
施婉独自走在长长的甬道里，四周是褚府熟悉的雕花窗棂和悬挂的宫灯。深秋的夜风穿过长廊，发出呜呜的低鸣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。
回到闺房时，天色已近午夜。
屋内点着一盏羊脂玉璧灯，光线柔和而昏黄。施婉吩咐侍女退下，只留了一盏小烛台在案头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半页残契，平铺在紫檀木书案上。
烛光跳动，纸面上的朱砂印泥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，边缘的撕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被粗暴地撕扯下来。
施婉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，目光落在那块疑似泪痕的污渍上。
直觉告诉她，这块污渍不仅仅是眼泪。
在江南的雨季，泪水混着雨水，或者是在极度悲痛中滴落的血泪，往往会在宣纸上留下特殊的渗透痕迹。但这块污渍的颜色太浅，边缘晕染得太均匀，不像是自然干涸的样子。
它更像是一种……掩饰。
施婉放下茶杯，指尖轻轻抚过污渍的边缘。
如果这是为了掩盖什么，那么背面一定藏着秘密。
普通的田契，背面通常是空白的，或者写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备注。但如果这张契纸是被特意伪造或篡改过的，那么背面很可能留有透写的字迹。
施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月色朦胧，云层厚重，遮住了大半月光。她推开窗，让清冷的夜风吹进来，吹散了屋内沉闷的香火味。
她举起残契，对着窗外的月光。
光线透过薄薄的纸层，隐约能看到正面字迹的倒影，但背面的情况依然模糊不清。
不够亮。
施婉皱了皱眉，放下残契，走回案前。
她吹灭了案头的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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