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锁拉开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惊雷一样在空荡的闺房里炸开。
陈年的灰尘扑进阳光里，带着一种腐朽的甜腥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严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指尖死死扣住《严氏陪嫁田契总录》那本泛黄的册子。
册子的边缘已经磨损，露出里面粗糙的麻绳结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也是柳家觊觎许久的肥肉。
第一章它缺了一页；第二章主角发现缺失的是最关键的江南水田；第三章主角意识到缺页处有伪造的朱砂印。
现在，是第四章。
严婉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小的瓷瓶。
瓶口用蜡封着，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显影粉。
她倒出少许粉末，撒在假契空白处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墨迹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这是柳家做手脚时留下的破绽。
他们太急了。
急着在迎亲的锣鼓声响起前，完成这场偷天换日。
严婉拿起铜盆里的热水，轻轻烘烤纸张。
热气蒸腾起来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渐渐地，纸上浮现出了一行淡淡的字迹。
不是田产的明细，而是一串数字。
一串代表着巨额债务的数字。
但这一次，严婉关注的不是数字。
而是那行字旁边，一点点残留的墨色。
那种墨色，黑得发亮，带着一种特有的松香味。
这种松烟墨，只在官府文书中使用。
质地细腻，色泽沉稳，绝不用于民间商贾的普通账册。
柳家是个商人家族，平日里用的都是普通的油烟墨。
为何这份假造的田契，会用到如此昂贵的官墨？
严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笔误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有人故意留下了这个痕迹。
或者说，有人希望她看到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周嬷嬷尖细的声音。
“老爷请您去正厅说话。”
严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那张显影后的假契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入怀中。
然后，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外面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倾盆大雨冲刷着庭院，也冲刷着这座虚伪的府邸。
严婉望着漆黑的夜空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既然你们想玩，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。
只不过，这次执刀的，是我。
她转身回到桌前，将那页真正的田契原件，从衣柜深处的暗格中取出。
钥匙还在她的肚子里。
这点代价，算不了什么。
严婉摸了摸平坦的小腹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将真契藏在香炉底的夹层中。
那是一个特制的铜炉，底部有一个隐蔽的凹槽。
只要将香灰铺平，就能完美掩盖住那张薄薄的纸。
这是最危险的方法，也是最安全的方法。
除非剖开她的肚子，否则没人能找到它。
窗外的雷声愈发震耳欲聋，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严婉闭上眼，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她需要一个人，一个能在关键时刻，替她说话的人。
柳老爷不行，柳如霜是敌人，周嬷嬷是帮凶。
还有谁？
严婉想起了一个人。
那个在喜宴上始终沉默不语，却在最后时刻，深深看了她一眼的男人。
她的丈夫，柳云舟。
他真的是旁观者吗？
还是说，他也在这场棋局中，扮演着某种角色？
严婉睁开眼，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世界。
不管他是敌是友，明天，将是决定生死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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