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婉回到闺房，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屋内并未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昏暗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闷热，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沉重感。
她屏退了下人，独自坐在桌前，从袖中摸出那本《严氏陪嫁田契总录》。
指尖触碰到封皮的那一刻，凉意顺着毛孔钻入心底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，也是柳家垂涎已久的肥肉。
严婉深吸一口气，借着窗缝透进的一缕微光，缓缓翻开册子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，也是真品才有的质感。
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前面的几页，确认无误后，停在了关键的那一页——江南水田的契约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原本应该贴着朱砂火漆印、盖着严家宗族大印的地方，如今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纸面。
严婉的眼神没有波动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。
她从怀中掏出另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，轻轻覆盖在空缺处。
两张纸叠在一起，厚度竟然分毫不差。
这说明，柳家不是随意撕毁，而是精心裁剪，甚至可能已经伪造了新的页面，准备天衣无缝地替换进去。
“好手段。”
严婉低声呢喃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她拿起桌上的裁纸刀，刀锋锋利，映出她眼底的一抹寒光。
她没有直接去碰那张假契，而是先检查真契的切口。
指尖轻轻抚过断裂的边缘。
如果是自然撕裂，断口会有纤维拉扯的痕迹，参差不齐。
但这里的切口，平滑如镜。
这是利器精准裁切的结果。
严婉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能在这种厚度的宣纸上做到如此平整，绝非寻常剪刀所能为。
这需要极稳的手，以及一种特殊的工具。
她将鼻子凑近切口，轻轻嗅了嗅。
一股极淡的、却令人牙酸的松烟墨味，顺着鼻腔钻进大脑。
这种味道，不属于普通的文书用纸。
它更浓烈，更持久，带着一种阴冷的湿气。
严婉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松烟墨……
只有在官府处理重大案件、或者书写绝密档案时，才会使用这种特制的松烟墨。
因为这种墨水防腐防虫，字迹千年不褪，且一旦沾染，极难清洗。
一个商人家族的嫁妆册子里，为何会出现只在官府文书中使用的特殊松烟墨？
严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偷换，这是一次有预谋的、带有官方背景的伪造。
柳家背后的人，恐怕不仅仅是婆婆那么简单。
就在这时，屋内的蜡烛突然“噗”的一声熄灭了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。
严婉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外面传来雷声滚滚，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闪电，照亮了窗外摇曳的树影。
在这短暂的光亮中，她看见窗棂下，似乎多了一个黑影。
那不是风。
是有人站在那里，透过窗纸的缝隙，窥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严婉没有出声，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呼喊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听着外面逐渐逼近的脚步声。
那是周嬷嬷特有的脚步声，尖细，急促，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与监视意味。
“夫人？”
门外传来周嬷嬷尖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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