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顾家大门外的青石板路上,积水未干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。
顾婉如跪在那里。
她身上那件素白的襦裙早已沾满了泥泞与尘土,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,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一点点冻结了她的知觉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,比起心底翻涌的恨意,这点寒冷算不得什么。
她面前摆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几。
小几上,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本泛黄的《顾氏陪嫁田册》,以及一枚染血的私印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,也是如今撕开这虚伪宅院的一把尖刀。
路过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起初只是好奇的目光,后来变成了指指点点的窃语。
“那是顾家的三夫人吧?”
“怎么跪在门口?莫不是疯了?”
“听说三房最近亏空得厉害,是不是被婆家逼急了?”
声音细碎,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,钻进顾婉如的耳朵里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垂着眼帘,看着那本田册。
书页已经有些卷边,指尖轻轻抚过封皮,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纹理。
这是第六次翻开它了。
第一次,它在案上积灰,无人问津;
第二次,她被强行翻开第一页,发现数字不对;
第三次,她的手指按住了关键页,却被人粗暴地合上;
第四次,烛火映照出那些被涂改的痕迹,触目惊心;
第五次,它被锁入匣中,如同被封存的秘密;
而今天,它重新展开,上面多了一枚新鲜的、带着血腥气的私印。
那是贺三郎的印。
也是他侵吞正妻陪嫁的铁证。
顾婉如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浊气缓缓吐出。
她抬起手,将手中的折扇——不,那不是扇子,是一张叠得方正正的纸笺。
那是从手札中取出的、带有御史台印记的空白弹劾状草稿。
她将这张纸笺压在田册之上。
红色的私印盖在白色的纸笺上,红白相间,刺眼至极。
“顾三夫人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顾婉如抬起头,视线穿过人群,落在不远处的一个青年身上。
那人穿着青色儒衫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眼角堆着褶子,笑得谦卑又精明。
正是贺三郎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,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和药箱,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“嫂嫂这是何苦?”贺三郎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家里出了点小事,何必闹到大街上来?若是传出去,对嫂嫂的名声不好。”
顾婉如看着他,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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