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宗祠青瓦上,声响大得仿佛要震碎这百年的寂静。
祠堂内,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剧烈摇晃,将贺三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跪在供桌前,膝盖下的石板冰凉刺骨,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,直逼心口。
贺老太君坐在那张紫檀木轮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珠,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啪。”
木珠碰撞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她没有看贺三郎,目光却越过他的头顶,落在顾婉如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,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器物。
“婉如,”她开口了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孩,“你手中的东西,脏。”
顾婉如垂眸,看着手中那本《顾氏陪嫁田册》。
封皮上的灰尘已被汗水浸透,变得黏腻沉重。
书页间夹着的那张从钱庄取出的汇票,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印着的“聚丰号”三个朱红大字,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贺三郎用她十亩陪嫁田抵押换来的现银凭证。
也是他赌债窟窿的遮羞布。
“孙媳不懂祖母的意思。”顾婉如轻声说道,语调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这田契是祖母当年亲手盖印归档的,字字句句,皆有据可查。何来脏污之说?”
“字据?”贺老太君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字据是人写的,印是人盖的。人心若是歪了,写出来的字便是错的,盖下去的印便是假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贺三郎。
“三郎,你来说。你是怎么跟婉如解释这十亩田的?”
贺三郎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偷偷抬眼,看向老祖宗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藏着深深的警告。
*闭嘴。*
他在心里嘶吼。
一旦开了口,咬出老太君的默许,三房就彻底完了。不仅是他,连他的妻儿,都会成为顾家的弃子。
但他若是不说,眼前这个女人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顾婉如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等待一只猎物自行露出破绽。
她知道,贺三郎不敢说。
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在这个家里,老太君才是天。
天塌下来,也得先压住底下的人。
就在这时,顾婉如忽然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这一步,打破了维持了许久的平衡。
管家阿福立刻上前一步,伸手想要阻拦:“夫人,请自重……”
“放肆!”
顾婉如并未回头,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阿福僵在原地,手悬在半空,竟不敢再动。
顾婉如走到供桌前,将手中的《顾氏陪嫁田册》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纸张摩擦过桌面,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紧接着,她从袖中掏出那张汇票,双手捏住两端,在空中轻轻一抖。
“哗啦。”
汇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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