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阴沉得像是被泼了浓墨。
顾家内院的空气闷热潮湿,连窗棂上的雕花木纹都渗出一层黏腻的水汽。
顾婉如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《顾氏陪嫁田册》粗糙的纸页。
那是一种陈年桑皮纸特有的质感,干燥、脆弱,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韧性。
她感到头痛欲裂,太阳穴突突直跳,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脑海里扎刺。
这不是病,是愤怒到了极致后,身体发出的无声抗议。
阿芷端着参汤进来,脚步轻得像猫,生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死寂。
“大嫂,三老爷在外头宴请宾客呢。”阿芷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说是庆祝家运昌隆,还请了县里的几位秀才。”
顾婉如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散在闷热的空气里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阿芷站在原地,犹豫了片刻,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:“三老爷他……他怎么还有心思喝酒作乐?大嫂您这般……”
“阿芷。”顾婉如打断了她,依旧没有抬头,“茶凉了。”
阿芷浑身一颤,连忙放下参汤,退了出去。
房门合上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顾婉如终于抬起头,目光落在案几中央的那本册子上。
那是《顾氏陪嫁田册》,顾家所有田产的根基所在。
第一章时,它积灰在案;第二章,被她翻开第一页;而此刻,她的食指正死死按在其中一页的关键位置。
那一页,记载着她当年十里红妆中,最核心的十亩陪嫁田。
字迹清晰,朱砂印泥鲜红如血,那是贺老太君亲手盖下的族印,也是顾家祖辈立下的规矩——正妻陪嫁,不动不抵。
可是,为什么会有聚宝钱庄的印记?
顾婉如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分家时的场景。
那时的阳光很好,好到有些刺眼。
贺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捻着佛珠,眼神浑浊却威严。
她看着跪在下首的顾父和贺三郎的父亲,缓缓说道:“婉如是顾家的女儿,也是贺家的媳妇。她的陪嫁田,乃是顾家对她最后的体面。无论三房日后如何艰难,这十亩地,谁也不许动。”
当时,贺三郎低着头,嘴角挂着一抹谦卑的笑。
他说:“母亲放心,弟妹贤良,妾身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。”
那笑容,如今想来,竟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到手的肥肉。
顾婉如猛地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寒霜。
她伸出手,指尖沿着册子上的字迹缓缓滑动。
从“顾氏婉如”到“江南道”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割在她的心上。
如果贺三郎真的如他所说那般敬重她,为何要背着她,将她的嫁妆抵押给外地的钱庄?
是为了赌债?
还是为了填补他在外面欠下的其他窟窿?
顾婉如拿起桌上的镇纸,那是一个青玉雕刻的蝉,冰凉沁骨。
她用镇纸的边缘,轻轻刮过那页纸的边缘。
纸张很薄,经不起太多的摩擦。
但在刮擦的过程中,她发现了一些异样。
原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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