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长房院落的青石板上已凝了一层薄霜。
夏婉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踏上台阶。鞋底踩在冰凉的石面上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，像是某种警告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发间仅插一支白玉簪，显得温婉而低调。
这正是霍家最看重的“规矩”——正妻当以家族和睦为重，不可因私怨乱了仪态。
然而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层温顺的表象下，藏着怎样锋利的算计。
推开长房的雕花木门，一股浓郁的沉水香扑面而来。这香味太浓，浓得有些刺鼻，仿佛是为了掩盖什么腐朽的气息。
长房夫人正坐在炕桌旁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成化斗彩的小杯。见夏婉进来，她并未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二弟妹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慵懒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，“坐吧。”
夏婉依言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。她垂眸看着案几上的茶盏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婆婆身子可还安好？”夏婉轻声问道，语气恭敬，却并不热络。
长房夫人轻哼一声，将茶杯重重放下。“那个老虔婆，整日里念佛，装出一副慈悲模样，背地里不知在盘算些什么。倒是你，近日忙得很吧？听说你在清点陪嫁？”
夏婉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是。”她抬起眼，目光清澈，“母亲留下的百子千孙图，少了一角。我想着明日祭祖，若让外人看了笑话，终究是夏家的脸面受损。所以想趁这几日，查清楚究竟是何处出了岔子。”
提到那幅画，长房夫人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躲了一下。
她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随即放下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、哒、哒。
每一声都敲在夏婉的心弦上。
“二弟妹啊。”长房夫人叹了口气，语气中满是感慨，“你这般执着，又是何必呢？”
夏婉静静地看着她，等待下文。
“霍家如今的日子，过得紧巴。前些年你公公在世时，为了扩张产业，借了不少外债。后来……”长房夫人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夏婉袖口的一枚暗纹上，“后来那些亏空，还是靠着你娘家的嫁妆填补了一部分。否则，霍家哪能撑到今日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夏婉早已结痂的伤口。
她早就猜到了。
当年母亲去世仓促，夏家势单力薄，霍家便以“暂借”为名，拿走了大部分贵重物品。如今，他们竟要将这笔旧账翻出来，当作压在她头上的石头。
“原来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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