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海边别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顾晚收起滴水的黑伞,将伞尖在玄关的地垫上狠狠顿了一下。
泥水溅开,像极了刚才祠堂里那滩未干的血迹——虽然并没有血,但那种腥甜的味道仿佛还卡在喉咙里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那枚象征着顾家与裴家联姻、被裴远当作羞辱信物展示的钻戒,早在第六章就被裴远熔毁,铸进了新公司的印章里。
现在,她手里只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,和那份从碎纸机缝隙里捡回来的、带有微型胶卷痕迹的宣纸残片。
“陈妈说,老船长今晚会在。”
顾晚对着空气轻声自语,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铁。
她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,迅速扫视客厅。
这里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按照陈妈给的线索,老船长林伯是当年航运牌照审批的关键证人,也是唯一知道裴父当年如何违规操作的人。
裴远以为撕毁了声明、烧毁了录音笔就能高枕无忧。
他错了。
顾晚从不相信销毁证据这种幼稚的手段。
她早就预料到裴远会动手脚,所以在那场对峙中,她故意让那张混有灰烬的宣纸掉落在地。
只有她知道,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用的特制宣纸,遇热显影。
而那张微型胶卷,记录的不是什么生父的秘密,而是裴远私下转移资产、以及非法交易航运牌照的铁证。
当然,这是她编造的谎言。
真正的秘密,藏在老船长林伯的记忆里。
只要见到林伯,拿到口供,裴远的航运牌照就会因为“违规经营”被交通部吊销。
一旦牌照吊销,裴氏集团引以为傲的航运线将瞬间瘫痪。
这就是她要利用的宗族规矩之外的现代法律杠杆。
顾晚换上雨靴,推开后门。
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,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。
她必须潜入别墅二楼的书房。
那里是老船长临时休息的地方,也是存放那些旧档案的保险柜所在。
然而,当她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时,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这暴雨夜,这声音细微却刺耳。
顾晚脚步一顿,身体瞬间紧绷。
有人。
她迅速闪身躲进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走廊尽头,一盏昏黄的壁灯亮起。
裴远穿着一件丝绸睡袍,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晚晚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语调轻浮,像是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。
“这么晚了,不在祠堂里好好待着,跑这儿来做什么?”
顾晚没有回答。
她死死盯着裴远手中的雪茄。
烟雾缭绕中,她的目光落在他西装口袋的位置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。
那是……
顾晚心中一凛。
那枚被熔毁的钻戒金水铸造的新印章?
不,不对。
如果是印章,应该更重。
而且,裴远从未离开过书房,他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?
除非……
他一直在这里等着。
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
裴远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阴影处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以为,我会不知道你想去找那个老废物?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缓缓飘向顾晚藏身的方向。
“林伯已经‘回家’了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裴远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你以为你能逃过我的监控?”
顾晚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手机信号被监听,通讯中断。
原来,从一开始,这就是一个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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