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顾家祠堂的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祠堂内烛火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裴远被保镖拖走后的余威仍在空气中震荡,但他并未真正离开。
此刻,他正站在祠堂侧门的阴影里,西装依旧剪裁得体,只是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,透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慵懒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死死锁在顾晚身上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钻戒。
那是第六章熔毁后重新铸造的产物,虽然金水已注入新公司印章,但这枚作为“信物”残留的戒托,被他刻意保留,意在羞辱。
顾晚没有看他。
她站在供桌前,指尖冰凉,按在那份股权转让书的见证人签名栏上。
墨迹未干。
那行字,是母亲的笔迹。
“顾晚。”
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迟缓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母亲生前确有此意。这份声明,陈妈保管多年,如今拿出来,是为了家族安宁。”
陈妈低着头,双手颤抖着捧出一个紫檀木盒。
盒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,上面盖着鲜红的私章。
那是顾母最珍视的一方田黄石印。
“老太太临终前,怕你年幼受欺,特意立下这份放弃继承权的声明。”陈妈的声音细若蚊蝇,却字字清晰,“她说,顾氏航运太累,不如让给有能力的人打理。”
裴远轻笑一声,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枚钻戒,轻轻敲击着掌心。
“晚晚,你看。”
“连阿姨都为你着想。”
“只要你签下这份补充协议,承认母亲当年的决定,裴家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戏谑,“你就背上‘不孝’和‘伪造遗嘱’的罪名。在大长老面前,这可是死罪。”
顾晚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看裴远,而是看向陈妈手中的那张纸。
空气湿冷,带着雨水的腥气。
账本上的墨迹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顾晚缓缓伸出手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她的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。
陈妈愣了一下,随即恭敬地将宣纸递上前。
顾晚接过纸张,指尖触碰到那方田黄石印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不是冷的。
是假的。
她垂下眼帘,借着烛光仔细观察那枚红印。
印泥的颜色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,边缘有些许晕染。
而旁边那行墨迹,则是新近的松烟墨,色泽乌黑油亮。
顾晚心中冷笑。
母亲去世十年。
这方私章,早在母亲去世后就被父亲封存,从未取出过。
更重要的是,顾母的印章,使用的是朱砂混合明胶的古法印泥,历经岁月,颜色会沉淀为深沉的赭红,且质地坚硬,不易晕染。
眼前的这枚印泥,鲜艳欲滴,显然是最近才调制的化学印泥。
而且,印泥与墨迹的接触面,有一道极细微的裂隙。
那是先盖章,后写字时,墨水渗入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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